第五章：瓷砖上的两下 (第2/2页)

慎重：「我会问。」

    「第十二条：每周固定一人时段各2小时。」我继续，「那段时间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不互相g扰、不主动聊天、不观察对方。要找对方，请下一个时段。」

    她读了一遍，像在熟悉陌生的单字。「不观察对方」让她微微皱眉，像是笑又像是心虚。「我会努力。」

    我挑眉：「努力不够的时候，用暗号提醒。」

    她举手：「我可以加一条吗？」

    「你说。」

    「第十三条：学业支援＝协作、不＝代做。可以一起拟大纲、一起找资料、一起练简报，但按送出的人名字，也要是写的人。」她写完，侧头看我，「这条是保护你，也是保护我们。」

    我点头，心里那块刺被小心翼翼拔出来，剩下的是可被照顾的空。

    我们把新的三条用星星胶带贴到冰箱便条的下一列。贴上去的时候，她把指腹在胶带上按了按，像是在帮它们定型。

    「刚才浴室里……」她收回手，瞳孔微微紧了一下，但没有再往前，「我可以说一个害怕吗？」

    「说。」

    「我害怕自己又做错。」她说，「我怕我太贪心，怕我用力过头。可是不用力……我又怕被风吹走。」

    我把马克杯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喝口水。「那我们就多写条款，让用力有地方放。」我指指冰箱，「条款是重量。不是为了束缚，是为了把今天在、明天也在挂在墙上。」

    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是放下来的那种，不再像抓住什麽才笑得出来。「那我也说一个喜欢。」她抬眼，「我喜欢你刚才在浴室敲两下。它让我知道——停，不是拒绝；停，是邀请我一起慢。」

    我「嗯」了一声，觉得喉咙里有什麽被温水推开了。「轮到我。」我也把一个害怕放到桌上，「我害怕被照顾到失去自己的手。我喜欢你煮饭、帮忙，但我也需要记得我可以照顾我自己。我想——」

    我停了一下，换成具T：「第十四条：帮忙要先问：你要我帮你，还是陪你？我如果说陪我，就不要把事抢走。」

    她很快点头，把第十四条写下，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子和汤匙，像画一个会用的符号。

    那一刻，我们没有接吻、也没有拥抱。只是把彼此的眼神放在桌上的纸上，让它们变成可被每天触m0的字。

    客厅的钟敲了九下。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是音乐盒店传来的讯息：「修复完成，明日可取。」

    我把萤幕转给她看。她的眼睛一下亮了，像有人把窗帘拉开：「明天放学後，我们一起去？」

    「我们一起去。」我说，「顺便买新的笔芯。你写太多条款，把笔写乾了。」

    她看着那支笔，真的笑出声：「我以为是水蒸气把它吹乾的。」

    我们把杯子和笔收好，我起身时，她站在桌边没有靠近，先问：「今天可以——抱一下吗？在客厅，十秒。」

    我想了想，点头：「可以。」

    她往前一步，双臂从我背後绕过来，收得刚好，不紧。十秒很短，也很长。长到可以让一个人的呼x1规律对齐另一个人；短到不会让谁再被热度推着跑。

    松手时，她往後退，两手自然垂下。「晚安，姊姊。」

    「晚安。」我看着她往走廊走，忽然想起一件事，「等一下。」

    她停住，回头。

    「洗澡前——」我指指浴室方向，「下次要先敲三下。」

    她立正，认真：「了解。三下。」

    回到房间，我把手机闹钟往前调了十分钟：明早要去市场买葱、还要绕去店里拿音乐盒。关灯前，脑海里冒出一个小小的画面：冰箱上的星星贴纸一个一个排成行，每一颗都在晚上发出极微弱的光，像会呼x1的夜灯。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食指在床沿轻轻「咚、咚」敲了两下。不是求救，只是提醒自己：我们有暗号。我们可以停下来，也可以再开始。明天，为我们修好的，除了音乐盒，还有今天新贴上去的几条规则。它们会让热度有地方落地，让拥抱不再需要靠风把人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