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言思伯（主剧情章） (第2/2页)

些水划过双臂，肌肤松弛许多，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还很年轻，那个人也还在，“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他宁愿做那卫国女，至少还能思念丈夫，如今自己只能对着黄土发呆了。

    想到这，赵雍沿着光滑的池壁卸了力气缓缓软倒，水灌进了他的口鼻之中，大脑愈发昏沉起来，突然他觉得自己被猛然拉了起来，猛然抬头，对上了皇帝愤怒的眼睛。

    “咳咳，官家……”

    皇帝意外的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拍打赵雍的背脊，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水渍：“穆之，你去看过二郎了？”

    赵雍咳嗽的心头发闷，撇开头不去看他。皇帝笑了笑，坐在了池边：“穆之何必生气呢？四哥又不是你生的，你着什么急？”

    赵雍勉力勾了勾唇角，缓缓跪坐在皇帝身边，轻声道：“四大王他也是您的侄子，是先帝的儿子，您非要赶尽杀绝吗？”

    “嘘，穆之这话说的，二郎是自尽的，朕也万万没想到啊。”

    “您信这话吗？”

    “这有何不信呢？穆之大可叫仵作来验，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

    皇帝笑了起来，将赵雍一把拉下水，顺势滑了下去，有些惬意地说：“二郎没了朕也很悲痛……至于四哥……谁叫他是个男孩子呢？”

    瞥见赵雍苍白的容颜，皇帝细细地描摹起来，口中说道：“穆之怨恨吗？若是二哥多活十年、三郎没有早逝，想必也轮不到朕在这里了吧？”

    赵雍猛地推开皇帝，双颊浮出些许的绯红，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皇帝微笑起来，接着说道：“唐初玄武门之变，太宗杀了隐太子和巢剌王的所有男嗣，穆之不会不晓得赶尽杀绝的道理，更何况前朝哀帝之事，穆之难道不是亲自动手吗？”

    “官家想要臣如何呢？”赵雍声音幽幽地，像是从幽冥传来的般。皇帝将人揽进了怀里，眯着眼道：“穆之该记得现如今自己在谁身边……至于四哥的事情……此事倒暂时不急。”

    长兴四年三月丙子，太祖第四子梁王璇病逝，年二十有九，赐谥“景”。庚午，太子少保、信阳军节度使、知青州府赵雍授司徒兼侍中，拜昭文殿大学士，封唐国公，二度入相。

    赵璇出殡当天，天降大雨，一场倒春寒让人们纷纷裹紧了衣服。赵雍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的雨幕，身后传来了皇帝的声音：“穆之在看什么？”

    皇帝的心情显然不错，他缓步而来站在赵雍身边说道：“天有些冷，站在这里作甚？莫不是……穆之后悔了？”

    赵雍看了眼皇帝，容色肃然地望向远方：“臣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后悔。”

    皇帝轻笑一声，有些亲昵地抚过赵雍发鬓，贴近了说道：“既然四郎的事卿做了，那——季爱的事情不如帮朕也想想主意？”

    “四大王的事情官家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来问臣呢？”

    “这不是念及卿是这方面的行家，特来问问专业意见？”

    赵雍转头，似笑非笑地望向皇帝，轻声道：“当年陆子平既然与官家合谋过从龙之事，如今想再求一个从龙之功，又有何不可呢？”

    皇帝听了敛去了笑容，沉声问道：“你如何晓得此事？”赵雍勾唇不答，只是望着眼前的雨幕，皇帝思忖片刻，心下恍然，喟叹道：“你跟二哥说过此话不是？可惜他没听你的，不然怕是没有今日之事了……”

    此话一出，赵雍立刻抿住了嘴，一言不发，皇帝凝视片刻说道：“四哥的事情……”，赵雍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臣知道了，请官家容给臣点时间想想……”

    皇帝看了赵雍一眼，轻笑着允诺了，临走前摘下对方头上飘落的叶子笑道：“若是有时间，穆之去看看五郎吧，长生他又长大了点呢……”

    宗正寺里赵雍收敛了思绪，虽然千回百转可是现实中只有短短一瞬，抬头目视赵景仁说道：“四大王这是何意？

    蜀王看着赵雍，突然笑了起来，凑过来低声道：“嫂子真是好手段，二哥死了就勾着三哥，不知午夜梦回时二哥有没有入梦来?我那两个侄儿有没有半夜来找你这个害死他们的罪魁?——”

    说着，赵雍容色不变，指甲却掐紧了双手，对方还在说着，语气玩味：“相公保养的如此之好，是不是早跟三哥睡了?就是不知道相公滋味如何——”

    “啪！”

    匆匆赶到的赵烆给了弟弟一巴掌，厉声训斥道：“赵景仁，你在说什么胡话?”蜀王摇头晃脑：“三哥着什么急？我们这小嫂子……啊不对。”赵景仁恍然大悟般捂住嘴：“他赵雍二十多年前就跟了二哥上床，没名没分的做个外室，然后又跟你上床，这算什么？人尽可夫的婊子吗？……”

    一杯凉水泼了赵景仁一脸，赵烆冷冷地看向他道：“说够了？说够了就闭嘴！”蜀王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看向皇帝，只是指着赵雍说道：“赵雍你等着！等到了地底下，我定要在二哥面前问个清楚……”

    “那就让他来找我。”赵雍打断了蜀王的话，冷声道：“他愿意审判我也好，打骂我也好，我都在这里等着他。等到黄泉之下，我随他处置。”

    赵烆的脸色阴沉下来，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转身将赵雍带出了室内。屋外寒风凌冽，吹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皇帝犹豫了下轻声说道：穆之，老四他说胡话，你别当真。”

    赵雍低头松开手心，竟然没有察觉指甲已经齐齐断裂，他挑开甲片，漫不经心地开口：“……他也没说错……我确实跟你们哥俩睡了，不是个婊子是什么?”

    皇帝张了张嘴，心里骂了混账弟弟一百遍，叹气道：“穆之……”剩余的话悉数堵在了喉咙中。

    赵雍唇角带着些许轻笑，可是却早已泪流满面，“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呢？”他捂住眼睛想了许久，方才微微躬身向皇帝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