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事 (第2/2页)

一。

    “我拿下了联赛的第一名，哥哥。”

    不远处传来沈鹤一的声音，带着些委屈地撒娇，少年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柔，“你不恭喜一下我吗？”

    沈知让厌恶阖眼。

    他只要一见到沈鹤一，就会想起一个月前湿滑泥泞的国道，痛到渐渐麻木的双腿，以及几天前在床上一片狼藉的自己。

    他看向沈鹤一，就好像看向一个一直以来被粉饰太平的噩梦。

    胃部一阵阵翻涌，沈知让泛起恶心。

    “哥哥。”

    有人轻轻坐到了床畔，温热的手指从他没有知觉的脚踝一路抚摸到大腿根，沈鹤一垂头亲吻沈知让苍白的脚踝，看向偏头隐忍的沈知让。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沈知让有些可笑。

    他冷淡地看着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瓷器那样轻柔抚摸他残废双腿的沈鹤一，对方手指反复抚弄那些狰狞的手术疤痕，鸢尾花色的深紫眸子里流露出心疼。

    “那真的是个意外，哥哥。”

    似乎也笃定他不会信，沈鹤一不敢抬头与沈知让对视，声音轻的好像自言自语。

    “沈醉让我在你的刹车片上动点手脚，但我不知道你那天会回老宅，我以为你还是像往常一样回蠡园的别墅，市中心限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讲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即便房间很安静，沈知让也快要听不见。

    “我没想过你会回老宅，那天下雨，山区国道湿滑，我知道消息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哥哥，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在422国道山脚下看到你那辆侧翻的迈巴赫时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几乎丧失拉开车门的力气。”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知让哥，我真的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沈鹤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颤抖，安静的空气里传来微不可闻的“啪嗒”一声。

    沈知让拧眉转过头，便看见垂头的少年眼睫低垂，在哭。

    他的腿没有知觉，对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已经悄无声息打湿了一小片被单，泪水再次簌簌落下砸到湿润的床单上，终于激发出些微的声响。

    “对不起。”

    沈知让浑身发冷。

    比起车祸始作俑者是弟弟的事实更难接受的是，这一切来自于一场对方口中的“意外”。

    沈知让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刻无力，也从未像现在这样释然。

    他轻轻笑出了声。

    他错开沈鹤一望过来的视线，黑沉的眸子半阖，泛着倦意冷淡的看向落地窗外阴沉沉没什么阳光的天。

    安静听完对方仿佛赎罪一般的倾诉，从沈鹤一冗长的叙述里，沈知让想起一些快要被遗忘的事情来——

    出事那天是星期三。

    他本应该是要回蠡园的，工作上的事情使得他头脑昏沉，疲惫感愈发汹涌，沈知让坐在后排昏昏欲睡。

    “今天天气真糟糕，”李叔坐在副驾看向因为阴雨天气堵成一片的马路说道，“也幸好小少爷比赛是在前几天，要是遇到这种鬼天气跑山，那可真是要命。”

    沈知让闻言疲倦抬眼望向窗外红彤彤一片尾灯，鼻音轻附和了一声。

    “大少爷，那今天还是回蠡园？”

    沈知让回神，深思片刻，揉了揉发麻的太阳xue。

    “回老宅吧，”他淡淡道，“鹤一应该快回来了，我有东西要给他。”

    沈知让望向落地窗外，老宅一楼庄园的花圃就在视野中心，从床上望过去，因为疏于管理，那里一整片原本新开垦种植的什么植物早就枯死了，在秋深萧瑟的天气里更显荒凉。

    他的视线仿佛被什么烫到，长睫颤了下垂下，阖起眼帘。

    “沈鹤一。”

    沈知让的声音冷淡刺骨。

    “我累了，说完了就滚出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把窗帘拉上，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