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龙泉府外风雨局，惊雷下见烟波绿 (第1/2页)

    “江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本王已经备下了洗尘宴，还望江大人不要嫌弃。”

    “王爷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妾身只是奉陛下之命前来给王爷送生辰贺礼，”盛装女子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一身明艳的浅紫宫装，正是凌雪阁百相斋主司江采萍，“今儿怎么不见王妃？”

    “内子已有身孕，不便走动。”

    “那还没来得及恭喜王爷呢，若这次是个男孩，王爷可就是儿女双全了。”

    “借江大人吉言，请。”

    灵武郡王祁穆二十六岁的生辰同往年一样，龙泉府四处都热闹着，唯一的区别，便是他的母妃郑氏已然不在，不会在祁朗赏赐的贺礼当中挑挑拣拣，堆到他女儿祁令琬的院子离去。年仅两岁的小郡主是郑氏的掌上明珠，连皇帝祁朗都曾给小郡主送过周岁礼。江采萍弯腰抱起令琬郡主，面上含笑，小郡主抬起软软的小手摸摸江采萍的脸，奶声奶气地叫“江姑姑”。江采萍深感意外：“小郡主还记得我？”

    “她记性好得很，比本王都强，”祁穆笑着摇头，“奶娘呢，还不把郡主带走，她又重了些，别累着江大人。”

    “王爷可别小瞧了妾身啊，何况今年太后与容太妃亲赴华山纯阳宫祈福，妾身来之前，特意到华山下沾了福气，”江采萍手指轻点小郡主的鼻尖，“也将这福气分给令琬郡主一点儿。”

    “太后身子还硬朗？”

    江采萍笑道：“硬朗得很，只是近些年朝堂内外总有些不好听的，叫太后忧心，何如王爷您，远离京师过得悠闲惬意，让妾身羡慕得紧。”

    祁穆走在江采萍前头，仍是一张谦和有礼的笑颜，仿佛他在龙泉府这许多年便是真的久居封地不问世事，不过是同长安来的贵客聊聊家常罢了。祁朗对他本来也不很上心，他迎娶了龙泉府本地小贵族的女儿做正室，又只有一个女儿，军队更是寥寥无几，若非还顶着一个郡王头衔，祁朗大概也不会记得他还有这么个弟弟。

    只是谢太后亲赴纯阳宫，似乎证明了谢太后的记性比祁朗要更好些。

    “祁真人。”

    祁进伤势痊愈的第二天，便遇到几个偷懒的弟子，这才从思过崖回来，便被一名妇人拦住，他想起先前惨死在姬别情刀下的香客，不由得后退半步：“嬷嬷有事吗。”

    “太妃想见您一面。”

    祁进微微垂眸，侧身绕过王嬷嬷：“烦请嬷嬷告知太妃，贫道先前病了几日，堆积的事务太多，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见，望太妃海涵。”

    “殿下……”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先行一步。”

    “你不认将你带大的奶娘也就罢了，连母妃都不认吗。”

    容太妃从林中缓缓走出，摘掉斗篷上的帽子，分明是在这里等候许久，祁进不动声色地转身，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捏紧又放开，拱手行礼：“贫道见过太妃。”

    “二十二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比你父皇还要高些，身形却瘦，不像你弟弟，从小就又高又壮，前年他来长安……”

    “太妃若是没什么事，贫道就告辞了。”

    “祁进！”

    祁进才转身便停住脚步，却是没有回头，手指在袖子里捏紧又放开，听着身后容太妃隐忍的啜泣声：“进儿，我知道你恨我，你才六岁就被我送进纯阳宫，华山何等清苦，做母亲的整日担忧你吃不饱穿不暖，你却不曾回过一封信，让我如何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这许多年来，母妃没有一日不挂念你。我好容易盼来一次相见的机会，你却三番五次将我拒之门外，进儿，你回头看母妃一眼吧，进儿……”

    “太妃多虑了，贫道已是出家人，三清殿前，不过问身前爱恨，”祁进向前走了几步，声音依旧平缓，“还望太妃多保重，华山风大，莫要着凉。”

    “进儿！”

    容太妃缓缓滑跪下来，二十二年了，她头一次同儿子完整地说几句话，她伸手想触碰祁进清瘦的背影，却只能看着祁进走远，模糊成她看不清的一点。王嬷嬷将瘫坐在地的容太妃扶起来替她擦掉泪水，叹息道：“太妃，殿下心意已决，何苦勉强。”

    “他恨我，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亲手抛弃了他，他怎么能不恨我……”

    祁进用过晚膳回房时见门窗都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