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春尽（百合，） (第2/3页)

随着梳齿不经意穿过发丝，触在锦却的后颈。柔软又温热。

    “痒痒……”锦却忍不住笑。

    她摸了摸锦却的头顶，又抬手细细摩挲着锦却小巧的耳垂，为其戴上了一对精巧的红玉坠子。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出清澈的响声，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斑驳的影子。

    “meimei生得真好看。”她俯下身，微凉的脸颊贴在锦却散开的黑发上，“你说，等meimei日后有了孩子，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亲密无间？”

    锦却看着铜镜中她那张静美的脸，笃定答道：“会的。”

    不久后锦却也有了身孕，但她的生产却并不顺利。

    滔天的剧痛袭来时，她躺在床上痛不欲生。

    泪水盈满了双眼，耳边只剩下稳婆反复的叮嘱：“使劲……使劲啊娘娘……！”

    锦却摇着头，一双美目睁得几欲裂开。

    视野里尽是血一样的鲜红，漫天彻地将她整个包围，吞噬殆尽。

    那种趋近于死亡的痛苦让锦却不知所措，凭借仅有的理智与本能，几乎是哀求地开口：“苏姑姑……求求你、jiejie……让我见见她……我想见她……”

    几欲昏死之际，锦却终于听见了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却儿！——”

    她从未这样叫过她，锦却在泪眼模糊中死去又活来，只能紧紧攥住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前朝的政务日渐繁忙，皇上已无心顾及后宫，时常许多日见不到踪影，正因此，锦却可以愈加频繁地出入清梅宫。

    大抵是因为同为人母，她们的话题变得更多了，有时弄得晚了，锦却也会留宿。

    这夜入睡前，将孩子们交由乳娘照顾后，两人照例在院内散心。

    盛夏夜燥热难当，只走了一会，两人都已是满头大汗。她牵着锦却去了汤池，待锦却梳洗完毕，却没有寻到她的踪迹。

    “jiejie？”锦却赤着脚走在内殿，推开一处透着光的门，见她正伏于地面，身前的案台上摆放着一尊佛像。

    她听见声音，放下手中的佛珠，招呼着锦却过来。

    锦却从不信神佛，但也一眼认出了案上是尊弥勒菩萨。

    “还以为若是jiejie，也许参拜的会是观音菩萨云云。”

    她柔柔一笑，“meimei可知弥勒佛主掌的是什么？”

    锦却自是不知，摇了摇头。

    “弥勒是未来佛，执掌着未来与后世。”她只是笑，“meimei，若是有来生，可有什么心愿？”

    “jiejie知我不信此道的。”锦却坐在蒲团上，歪着头望向她，“jiejie呢？若有来生，又欲何如？”

    她垂下纤长的眼睫，出神地看着那尊金漆菩萨，嘴角漾着让人看不真切的笑，“若有来生……惟愿我与他，只做一对寻常夫妻，举案齐眉，恩爱白首。”

    锦却慌忙收回了目光，怔愣地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足尖，再未说话。

    夏尽秋来，皇上却突然病了。

    这日锦却依着父亲的意思，为皇上熬了滋补的汤药，送至御书房内。她已经许久没有单独与皇帝见面了，再见到时只觉得从前神采飞扬的那个年轻天子，竟不知何时变得神容憔悴了。

    “陛下，”锦却轻声唤道，“这是臣妾爹爹差人从极寒之地采的雪莲，臣妾又放了些滋养的药材，一道熬的，您多少喝点罢。”

    皇帝微闭着双眼，一手撑在脸侧，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锦却把碗放在桌上，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皇帝嘴边。他动了动唇，呷了一口，却仍是被呛得连连咳嗽。

    锦却将汤匙放下，擦尽皇帝唇边的水渍，又见案台铺陈的册子上也染了脏污，便伸手想要拿起擦拭，却猛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锦却不由得微微一抖，册子里虚夹着的纸张就尽数抖落在了桌面。

    雪白的宣纸杂乱地铺陈在了御案之上，一张一张，竟都画着一名人像。

    锦却惊慌地抬头，对上年轻天子阴鸷的目光。

    “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冰冷得让锦却打了个寒颤，锦却缓缓摇头，失魂落魄地从御书房退了出去。

    那纷扬落下的纸张上，画着的分明是jiejie兄长的脸。

    锦却终于知道为什么jiejie哪怕是如此承蒙盛宠，仍会说「宫中寂寞」，仍会说「若有来生」。

    原是那份恩宠、那园红梅，自始至终都不属于她。

    锦却跌跌撞撞推开那间如牢笼一般的佛堂，扑面而来的是枷锁一样缭绕的青烟。

    她仍在点香诵经，见到锦却闯进来，也只是温柔地笑起，“怎么慌慌张张的呀？”

    锦却颤抖着扑进她的怀里，她用衣袖将锦却额前的细汗一一拭尽，“到底发生什么了？”

    锦却紧紧抱住怀中纤细的身体，沉默好一时，终于道：“jiejie，我们一起逃吧。”

    “逃？好端端地说些什么呢。”

    锦却摇着头，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我们离开这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她怔怔地看着锦却，锦却胡乱擦掉脸上的泪，一双唇不住地抖动，“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皇上他对梅将军——他对他……”

    她的眼里闪过复杂的光，伸手理了理锦却凌乱的鬓发，轻声道：“可是这世上，真的有你说的那种地方吗？”

    锦却抿紧唇，她站起身，拿起案台上的一支红烛，走到了窗边。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漆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