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1/1页)

    晨光熹微，素素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廊下几个二等丫头正指挥小丫头们洒扫庭除，另些个年纪小的丫头蹲在花圃边低声说笑，讨论着昨夜哪房里又传出新笑话，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却又不敢高声，唯恐扰了主子清梦。远处厨房方向已飘来阵阵米香与点心甜香，小厮们扛着成捆的新柴往灶间送去。

    素素推开内室房门，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迎面而来。榻上之人犹自沉睡，脸颊浮着两团浅浅的红晕，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染了胭脂，嘴角微微张着，一丝晶莹的口水顺着唇角滑落，沾湿了枕巾。

    素素轻轻走到榻边，俯身柔声唤道：“爷，该起了。”

    唤了几声，裴舟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尚且朦胧。素素伸手将他慢慢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整个身子绵软无力，脖颈细瘦如柳枝，完全仰在素素臂弯之中，全靠她一人支撑。那瘦弱肩背贴着她的胸口，几乎没有半分力气。

    素素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轻轻解开中衣裤带，露出下面那处极娇弱的物什。那物软软地垂着，颜色粉白，细嫩得像新剥的鸡头米，握在手中时微微弯曲着，毫无力气。素素轻握着它，对准床边的青花瓷尿壶，低声哄道：“爷，先解个手吧。”

    裴舟半睡半醒，口中发出细弱的哼鸣声，喉结轻轻滚动，身子无力地仰靠在她怀里。起初只断断续续地尿出些许，淡黄的液体击在壶壁上发出细微声响。他的腿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不胜这细微的动作，脚趾贴着被角处轻轻蜷起又松开。素素见他力气不足，便将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小腹上，隔着薄薄的中衣缓缓揉按，帮他将余下的一点一点排出。

    裴舟的鼻息渐渐热了起来，像被温水浸过的丝绵，带着潮湿的黏软。他喉间溢出几声极低的、含混的闷哼，每一声都像被什么轻轻拽住。细瘦的腰背在素素怀中微微发烫，随着她掌心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轻颤，整个人都像失了骨头似的瘫在她身上，唯有胸口那一点起伏愈发明显，脸侧的红晕如浸在热酒里，越晕越深。

    少年几乎将全部重量倚在素素身上，呼吸声细碎而潮湿，偶尔夹杂着无意识的短促吸气，像在半梦半醒间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暖流反复缠绕，任由她掌心一下一下地推动。

    待一切干净，素素才替他仔细穿好裤子，系上带子，又唤丫头端来水盆净手。

    丫头们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先是两个丫头端着水盆与细棉巾，素素亲自用巾子蘸水，轻轻替裴舟擦拭脸颊与脖颈。他靠在她怀里，几乎抬不起头，只能任由摆弄。接着又进来两个丫头，捧着象牙梳与各种膏子，素素替他梳头，将散乱的青丝细细梳理整齐，绾成一个简单的公子髻，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再接着是净口：一个小丫头端来温好的青盐水，用银匙舀起，送到裴舟唇边。他艰难地含着，动作极慢，半晌才吐在一旁的痰盂里，吐完已微微喘息。

    如此往复，足足换了六七拨丫头，方才将晨间梳洗之事完成。

    裴舟今晨胃口不佳，只吃了小半碗燕粥便再不肯张口。照料的婆子将他抱到临窗软榻上半躺着，背后垫了几个大迎枕。几个丫头围上来，隔着衣衫轻轻给他揉腿捏肩。素素则在屋角点上一炉安神香，香烟袅袅，室内顿时多了一分宁静。

    正此时，小厮在外回道：“讲相声的阿圆阿方兄弟到了。”

    素素让人将他们带进来。

    阿圆阿方是两兄弟，十四五岁年纪，第一次进这等大宅。一路走来，两人眼睛都不够用了：那高高的飞檐、雕花的门窗、满园的奇花异草、穿梭不停的丫鬟小厮，都叫他们看得目瞪口呆。进了裴舟房中，更是惊得大气不敢出，双手紧紧贴着腿侧，目光却忍不住四处乱瞟。

    裴舟今日穿着件浅青色软烟罗直裰，领口滚着极细的银丝暗纹，下面是月白色的绸裤，脚上踏着双软底缎鞋。他半靠在榻上，眉目清秀，唇色却带着一点病态的粉，眼中水润润的，活像株纤细易折的玉兰花。

    阿圆阿方先是拘谨地行了礼，随后开始说相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市井趣事，逗得屋里丫头们不时掩口轻笑。

    忽然，阿方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丫头们顿时哄笑起来，裴舟也被逗得低低笑出声。

    他喘匀了气，问道：“可是肚子饿了？今早吃了什么？”

    阿方红着脸挠头道：“回爷的话，只吃了一个窝窝头。平时吃两个才勉强饱，今日只给了一个…”

    裴舟闻言笑着道：“我这里没有窝窝头，但有点心。你可要尝尝？”

    阿方眼睛亮了，却又犹豫：“小的没吃过点心，不知能不能填饱肚子…”

    裴舟来了兴致，让人去厨房取点心。青荷站出来，自告奋勇：“爷，点心奴最熟了，要哪些尽管吩咐！”

    裴舟笑道：“把厨房里有的，每样都取一盘来。”

    青荷连声应了，又叫了两个丫头帮忙。不多时，三人提着好几只食盒兴冲冲回来。青荷笑嘻嘻地将一盘盘点心摆开：奶油松子酥、玫瑰蜜糕、翡翠豆沙卷、桂花糖藕、杏仁奶糕、还有新做的百合酥和山楂酪。

    她挥手将屋里丫头们都招来，每人端着一盘，围着阿圆阿方站成一圈。

    两人哪见过这般精致吃食，瞪大眼睛问：“这…这真是做出来给人吃的？”

    丫头们用帕子捂着脸笑作一团，裴舟也笑得歪在榻上，被丫头轻轻揉着背顺气。

    青荷从一盘里取出两块玫瑰蜜糕递过去：“快尝尝，这个最是软糯。”

    阿圆阿方试探着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紧接着狼吞虎咽地吃完。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阿圆口齿不清地问：“这可是你们问天上神仙要的玩意儿？”

    青荷笑得直捂肚子：“哪儿来的神仙！这是取上好的玫瑰花瓣，用井水浸了一夜，去掉涩味，再和着糯米粉、蜂蜜、白糖一起蒸制。蒸好后撒一层薄薄的糖霜，吃着既香甜，又不腻口。”

    说完又从别的盘子里拿给他们吃，一样一样介绍：这是用新鲜牛乳和松子仁…翡翠豆沙卷，内里是细细磨过的红豆沙，甜中带一点酸；这糖藕是取得莲藕最嫩的那截，切段后灌入桂花糖…”

    两人哪听得进她说什么，一通狼吞虎咽，吃饱喝足后便继续讲起相声。

    待说得差不多了，裴舟已显出疲态。他特意嘱咐道：“带两位兄弟去厨房，看见什么，想吃什么，都给他们吃，吃完再装几盒点心带走。”

    阿圆阿方千恩万谢地跟着小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