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雨（1） (第1/1页)

    小几上，稿纸整齐堆放成一叠，搁在了一旁。这些纸页已略略泛h，边角也微微卷起，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可字迹仍旧清晰，可见收藏之人极为Ai惜，储存得当。

    佑子侧过身子，枕着手肘伏在小几上，尝试放空大脑。

    连着看了三日，她终於把母亲的旧事理顺了……若不非亲眼见了诚子收集的这些手稿，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些人，居然全跟她娘有关系！

    大江霞原是清流学者家庭的nV儿，不慎被右卫门督看了脸去。那相貌丑陋的粗鄙武夫竟强占她为妾，霞大受打击，便想着寻个机会出仕内里，好远离丈夫。

    然而，参内的门路并不易寻，於是她……找上了当时的九条殿关白，成功被选为东g0ng妃诚子身边的和歌nV房。

    凭藉美貌和诗才，她在内里有了几段风流韵事……其中当然也包括佑子的父亲。

    再往後的记述就有些语焉不详了，似是因九条殿以势相挟，迫她入府为妾，她不愿就范，只得求助已有大宰帅任命的筑前g0ng，以去国司就任为由带她离京。

    见到阿满掀帘入殿，她连忙坐起身子，理了理有些散乱的乌发：「来了？」

    阿满微微颔首，伸手替她整了整衣袍。

    不一会，便有侍nV引右卫门督在帘外落座。

    那道壮硕的身影一坐定，便有一阵刺鼻的薰香扑面而来，佑子不觉蹙眉，抬袖掩住口鼻。

    阿满也对她投来一个满是嫌恶的眼sE，看来这人果然品味粗俗。

    右卫门督并未发觉帘内二人的心思，神sE自若地开口：「拜见东g0ng妃殿下。那些往事殿下想必业已知晓，不过逝者已矣，臣也不愿再多指责霞。」

    「臣也算得殿下的半个父亲，便有话直言了。殿下如此金尊玉贵，离凤位只有一步之遥，可曾想过，这一步，自己能否安安稳稳地走过去？」

    佑子默默提笔，将诚子在首页所题的「江卫门集」四字划去，改作「江内侍集」。

    阿满见状，掩袖轻笑，代佑子答道：「殿下说，陛下年华正盛，亦从未透露过遁入空门的意愿，她想不了那麽远。大人此言，倒像是在盼着陛下早日退位呢。」

    右卫门督冷哼一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朝素来只有藤原氏方得正位中g0ng，自己这个藤原氏究竟有多少水分，殿下心中有数。」

    「您是臣妇，到时也只得恪守本分，以东g0ng殿下的心意为先。」

    撂下这句话，他也并未行礼告退，径自起身拂袖而去。

    阿满不忿低声道：「他便这般无礼？」

    佑子r0u了r0u酸胀的额角：「不必理他，本就是来耀武扬威的。」

    阿满问道：「姬君可是看出些什麽了麽？」

    佑子轻叹一声：「他在警告我，待东g0ng践祚，我也未必当得上中g0ng。」

    「……而且，听他话中的意思，像是有些人暗中已有动作了，还是冲着陛下来的。」佑子敛了眸光，唇角g起冷笑，「没想到右卫门督居然和他们合作，夺妻之恨，居然都能捏着鼻子忍了？」

    阿满大惊失sE：「那该如何是好，我们得赶紧禀告关白殿下！」

    佑子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娓娓道：「事以密成。连我们都已察觉，陛下和爹爹那边必定也早有准备。」

    她沉Y片刻：「阿满，这段时日你先出g0ng避一避。虽然他们绝无成事的可能，可到底刀剑无眼……」

    阿满却打断了她，坚定道：「我不怕。姬君，就让我陪着您吧。」

    佑子凝望着她清澈的眼瞳，轻轻颔首：「好。那先委屈你搬去普通nV官值宿的院舍住上几日，若有什麽万一，也好帮我们递个讯息出去。」

    窗外月sE如霜，夜幕沉沉，内殿却灯火未熄。

    自搬来了梅壶，已许久未见他了。二人隔着小几面对面坐着，竟一时相顾无言。

    还是望贞率先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姬君，我有样东西想请你看看。」

    他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本书册，置於小几上，佑子拿起翻开了第一页：「法华经？」

    书册装订处犹新，封面空白，尚未来得及题上经文名字，看起来是刚刚抄好。

    望贞道：「登华殿前两个月被太后罚过抄经。他托人将此物递给我，可除此之外，再无旁的话了。」

    「我不知他有何用意，但如此事出反常，心中总觉不安，便拿来请姬君出出主意。」

    佑子眸光落在那书册上，瞬间明白过来：「殿下有所不知，其实五日前，右卫门督来见了妾。」

    她将右卫门督来访时所说的话，连同自己的一些猜测，都大致与望贞说了一遍。

    望贞面sE骤变，失了往日的冷静：「他们竟买通了卫门府，计划兵变？怪不得登华殿急着向我传讯息，此事必然牵扯到我们两个。」

    佑子缓缓膝行至望贞身侧，寻了那宽大衣袖下冰凉的手握住：「殿下且放宽心。举大计最要紧的就是谋事周密，务求一击必中，这右卫门督迫不及待地来找妾炫耀，怎可能是陛下的对手。」

    「不过，」佑子轻叹一声，「这正是棘手的地方。」

    望贞垂眸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我明白。九条流一旦有动作，不论是否成事，陛下面前，我和登华殿该如何自处？」

    「殿下是凤子龙孙，无论如何，陛下总还是会留您一命。可登华殿……只怕陛下真的要容不得他了。这也是为什麽，他要找您求助。」

    佑子沉Y片刻，犹疑着开口：「……不。其实即便东窗事发，殿下咬Si自己不知情，总还是摘得乾净的。登华殿是要把您一同拉下水，b我们帮他想办法。」

    望贞不免露出失望之sE，登华殿从前与他相互扶持，到了生Si关头也不得不连他一起算计。

    「那……想必证据就藏在这书册中吧。」

    佑子轻轻颔首，玉手覆上那绀sE的封皮：「供佛的经文原也不必特意装帧，登华殿是为了夹带在某一页中？」

    她抖了抖书册，并没有东西掉出。

    佑子心念电转，除了封面，余下的书页都是有字的。

    她索X将封皮扯下，轻轻捻着，寻来一盏烛台，隔着一段距离烤着那纸页。

    ……并没有任何字迹显现。

    她喃喃自语：「唐国话本子里的隐字戏法不都是这样的吗？再拿去泡水试试？」

    望贞怕她不慎被烛焰灼伤，连忙移开了烛台，有些无奈：「……姬君，以我对他的了解，想必没有那麽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