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尾鱼〈生前孟婆汤〉（二） (第1/1页)

    「我舍不得！这麽赞的恋Ai，就算没真的谈过，抱着取暖也好！」拉杰双手搭着自己的肩膀，半闭着眼，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做什麽？」我问道，他睁开眼扁起了嘴，一脸yu哭无泪。

    「可是，随着日子过去，我越来越常被触发回忆，好像随时随地都有个看不见的遥控，一不小心就自动播放我和蚂蚁的影片，我分不太清楚现实，让我更常吃到过期食物，更常被门夹到手，昨天我拿着刚预热好的离子夹，却自动蹦出我帮蚂蚁用离子夹顺头发的画面，他说我好bAngbAng??然後我就恍神地往自己的左手夹下去了。」

    他伸出手拉下袖子，哎呀，他的手腕烫伤了。

    拉杰泪眼汪汪，指着手腕哀嚎：「夹到我自己还算好，万一哪天我夹到客人怎麽办？我是不是被人植入晶片？电影《全面启动》里的李奥纳多不是可以替人植入思想吗？好可怕！小瑜啊，赶快救救我，要付多少钱我都愿意！我受不了自己一直恍神了！」

    「原来如此，你要预约疗程吗？还是下次——」圆圆打开预约登记本，拉杰双手合十高举过头：「现在、立刻、马上就帮我治疗！拜托小瑜了！」

    沉思一会儿，我再度开口：「这样吧，我先把你的记忆调度出来，你就不会随时随地启动这段记忆；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撷取记忆中的影像，列印出来交给徵信社，也许能找到这位蚂蚁，弄清楚为何会平白多出这段恋Ai记忆。」

    「就这样办！小瑜英明！」拉杰用力点头，我挥挥手表示别客气；於是，他踏进诊疗室，我请圆圆为这位顶尖的美发师戴上头罩。

    弄头罩时，圆圆突然x1了口气，问道：「拉杰哥，你用的是什麽香水？挺好闻的，我想买来送我偶像。」

    「哼！这是我这种成熟男子用的，不适合你偶像那种小毛头！」

    「我偶像很稳重啦，可以用啦！快说，在哪里买的？」圆圆不放弃，拉杰不耐烦了：「吼，我最近越来越健忘，连什麽时候擦的香水都忘了，哪想得起来？」

    说着，他拍掉圆圆的手，指责她帮客人戴发罩动作太粗鲁，会压坏他JiNg心修剪的韩式浏海；美发专家坚持自己动手，他仔细妥贴地戴好头罩後，双手抱x、阖上眼睛，等待我为他整顿头皮以下的世界??

    机器启动运转，发出轰轰轰的声音，拉杰闭目陷入昏睡；我火速输入一连串语音指令後，拉杰关於神秘男子蚂蚁的记忆即将cH0U离出来，变成一尾斑马鱼，跃入水族箱。

    「真好奇，拉杰哥的斑马鱼会是什麽样子？」圆圆说道，我耸耸肩：「他说的都是热恋的美好记忆，应该是只轻盈漂亮、sE彩斑斓的斑马鱼吧？Ga0不好还会发光呢！」

    我话音未落，圆圆就大喊一声：「蛤？」

    我马上明白圆圆为何如此惊讶，我没发出声音，但下巴也险些掉下来——因为，钻入管路游进水族箱的，并不是我想像的漂亮斑马鱼，甚至，牠根本不是一只完整的斑马鱼。

    这只斑马鱼一只眼睛向外凸起，几乎快掉出来；鱼腮後方，少了大片鱼r0U，透出鱼骨，所经之处，飘散淡淡血迹；尽管身躯残破不堪，牠还是奋力地泅泳，求生意志相当强烈。

    「小班班医师，这是拉杰哥自己的记忆，还是别人的？」

    「等等喔，每只斑马鱼，都储存了产生这段记忆时的大脑电位活动变化，也就是脑波，其实每个人的脑波都有不同之处，跟指纹一样，我们的仪器可以判读b对??」

    机器发出哔哔哔的声响，萤幕上跳出「b对符合」的字样，这只斑马鱼所记载的脑波，与拉杰相符，确认这段记忆是属於他的；紧接着，我又火速下指令，机器手臂迅速帮鱼儿大面积喷洒上伤口癒合剂；擦药难免疼痛，斑马鱼扭动身躯，另一只完好的眼看起来隐隐泛着泪光，我感到有点不忍，圆圆也嚷着：「小班班医师，你一定要这样下猛药吗？」

    「没办法，如果不治疗这只斑马鱼，牠的鱼身会加速溃烂，到时从中提取的记忆也会更破碎，说不定无法撷取记忆片段??」

    破碎??这两个字触动我的想法，这只斑马鱼鱼身不完整，牠所承载的记忆，是不是也是片片断断呢？拉杰说他感受到的都是热恋的美好回忆，恐怕只是整T记忆的一部分。

    「小班班医师，我们该怎麽办？」圆圆惊骇不已，我深x1一口气：「我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在器官捐赠的案例里，即使只受赠一片眼角膜产生的外来记忆，都是一尾完整斑马鱼，没有这种丧屍鱼??」

    眼前只有一个办法，我指挥圆圆：「快！帮我搬来老爸的笔记，我来看看是否有类似的案例！」

    拉杰还戴着头罩兀自呼呼大睡，甚至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我一页页翻着老爸的笔记，却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丧屍斑马鱼的资料。

    就在这时，圆圆将手机递过来，她开启了订餐外送ＡＰＰ：「小班班医师，看来今天要长期抗战了，中午要吃什麽？」

    我瞥了瞥餐厅列表：「老王J腿饭吧??哦，订餐还送冰红茶，这麽好？」

    「才不好，这家我们订过呀，以前订餐送冰红茶加甘草芭乐，现在没有芭乐了！什麽都涨，只有薪水，不对，小班班医师有给我加薪，你最好了——」

    圆圆正要谄媚，我站起身并打断她：「等等！」

    「怎麽了？」

    「我以为冰红茶是多出来的，但对你而言，红茶加芭乐才是完整的套餐，现在少了芭乐，你反而觉得蒙受损失——」

    「小班班医师，你是在练习换句话说吗？」圆圆偏头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拉杰的恋Ai会不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是Y错yAn差之下，记忆受损，让他以为是多出来的东西？」我用力拍了大腿。

    「咦？蚂蚁男友是他自己的记忆？他是怎麽把记忆弄得这样破破烂烂的？」

    「说不定他找别人做过记忆疗法，只是他忘了。」虽然我知道，市面上类似疗法只有我们一家，但我还是继续翻找老爸的笔记本，而後，我看到他在笔记本内页贴了张陈旧的名片，并在旁边用他率X的字迹写下「旁门左道」四个大字，看来老爸相当不认同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