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等死 (第2/2页)

转了身，由像来时那样，一路轻快地往小院里跑去。

    他的屋子偏。

    上一任屋主是个被皇帝砍了头的书生，据说死得冤枉，还有个一直在家乡痴痴等着他的竹马。两人私定了终身。这书生便不愿意跟着黑白无常去阴司转世，在这儿盘了个宅子住下，一住就是几十年，一直等到他那竹马也寿终辞别人世，两人的魂魄才双双归去。

    那时葵枝没处去，日日到了他这儿蹭口饭吃。

    那书生笑着说葵枝长得像他生前养过的狸奴，只不过他那只是花的，而葵枝原身像个烤焦了的米饼。

    葵枝一听，这臭书生竟然把自己比作米饼，生了好大的闷气，趁着夜里，跳上书生的桌案，将那些笔架墨砚，全都推下去，噼里啪啦糟蹋了个干净。

    书生倒也不生气，只是说当初他竹马也是这样，和他闹着玩。那时书生还年少，自然生了气，直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想玩将来自然有的是时间，如今自然要好好为了前程念书。

    谁知道他念完了书，卖与帝王家，竟是一去不回。

    书生等到了竹马，走时，原本想带着这宅子的地契一起走。

    葵枝一屁股坐在地契上，抬手便是一爪子。

    那书生无奈。

    倒是葵枝还不熟的竹马，笑成了一团，扯着书生道：“狸奴要，你便给，不就是了，左右也陪了你这么多年，哪里像你当年那府邸，白白给人抄了去。”

    书生作揖讨饶：“别说了，别说了……都依你，成不成？”

    从那之后，这宅子就是葵枝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臭书生住久了，好好的宅子也鬼气森森。

    屋宇翳翳，壁廊摇摇欲坠。飞檐斜阁，缺瓦断叶。古枰斑驳，青苔满门。书生不喜奢华，屋内陈设也十分简朴，那些画几竹椅，一向都是葵枝要趴在上面时，催着书生去擦的，后来书生不在了，尘垢覆面。

    鬼书生在这里住的久，左邻右舍念过书试过字的，都说屋主清苦，淡泊名利。绝世繁华于胸臆之外，置之度外。泛舟以济时，采薪以终岁。

    现在换了人，不过是一只玩世不恭，心思恶毒的妖修，哪里还有原本的那股子瑞气。

    重门深锁，内显寂寥。风扉摇动，宛如呜咽。庭院无人打理，久了就杂草丛生，疏林狼藉。葵枝也不喜欢自己打水，水井久无人用，逐渐干涸，石磨更是都生了绿苔。

    葵枝对这些都无所谓，倒不如说，院子里长满杂草树木，朽木飘香，秋日杂菊盛开，剩下蝉噪林间，春日鸟鸣晨曦，四季变换又没人打扰他情景，他还能打滚得更自得其乐些。

    对了，前些日子阿豆曾告诉过自己，倘若想要将来炼出来的炉鼎更好看些，就要在肢体里掺些药。

    原本活着时服下效果最好，只不过阿豆捡的都是些残肢碎rou，大多没那个条件。

    他想起来了，扶微道君可不就是还活着么。

    而且还日日喝药，想来多喝一碗也不会怎么样。

    对对，等会顺手去找些那草药来，葵枝自言自语地安排着，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化了形后胡子是看不见了，但即便是人身，也莫名地觉得皮毛又潮又沉。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雨水多，总觉得有点闷热。

    今天确实起得晚，温度也高了些。平日里这时候，葵枝都是找个阳光晴好的地儿，准备睡大觉胡混过去。但是昨夜他紧挨着那仙君睡觉，快死了的仙君也是仙君，就算寝衣拉得严严实实，被褥从脖颈一直盖到脚，半点皮肤都不多露在外面，可还是像河豚嫂的烧鸡那般馋人。

    葵枝在他身边盘着尾巴，不知不觉竟然睡得很香。

    夜里闷热，却觉得有凉风吹来。

    莫非这也是仙修们和大道一起与生俱来的什么洁净身体，冬暖夏热的术法？葵枝不知道是这推测正确还是自己昨晚真的累了，反正醒来时还埋着头很用力地往扶微道君怀里拱了几下。

    葵枝踱着步，但用手扇着，还是没有丝毫凉风，只好很扫兴地放下手，尾巴一晃晃地往家走。

    等会儿顺路挖了药——若是挖不着就去买一点，左右，今日就不出门了。

    难得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