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_第九章 苦难是他的必修课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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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苦难是他的必修课 (第1/1页)

    与此同时,治疗室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唯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星雨被束缚带紧紧绑在冰冷的治疗床上,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吞噬殆尽。

    针筒里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细长的针尖正一点点逼近他的脸颊。他能看见护士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正稳稳握着那支即将给他带来痛苦的器械。

    "求求你......"他的声音细若游丝,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简单的刺痛,而是带着灼烧感的剧痛,仿佛有guntang的液态金属在皮下蔓延、固化,所到之处,神经都在尖叫。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神经最密集的部位,剧烈的疼痛像潮汐般冲刷着他的意识,让他在清醒的酷刑和模糊的昏沉之间载浮载沉。

    治疗结束后,束缚带被粗暴地解开,留下深深的红痕,如同某种屈辱的烙印。他被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架起,脚几乎不沾地,被拖向走廊尽头的黑屋。铁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身后传来冰冷的命令,不带任何情绪。

    他踉跄着跌入浓稠的黑暗,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也关上了最后一丝光。绝对的黑暗让他瞬间失明,他伸出双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摸索,最终只触到冰冷、潮湿的墙壁。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从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消失。

    脸上的灼痛持续肆虐,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针,慢条斯理地、一遍遍刺穿他的皮肤,并在伤口里埋下微小的火种。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用新的、可控的疼痛来试图转移那无法摆脱的折磨。咸涩的液体在口腔中蔓延,他却死死压抑着抽泣,不敢让一滴泪水触碰脸上的伤口——培训时教官冰冷的声音言犹在耳:眼泪会感染针眼,届时,一切治疗从头开始。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一刻,或许已是永恒。直到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生涩的转动声。铁门被推开时,一道昏黄的光线像一把钝刀,切入黑暗,也刺痛了他已然适应虚无的双眼。

    乐乐提着一盏旧式油灯走进来,灯罩上积着薄灰,让本就微弱的光线更加朦胧,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先是公式化地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随后,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片窗帘下方、最为浓重的阴影处——他太熟悉这里每一个绝望的藏身之所了。

    "怎么又躲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浸骨血的疲惫,那不是一夜未眠的困倦,而是经年累月目睹同样苦难所磨蚀出的麻木。他的视线在星雨红肿不堪、甚至渗出细微血珠的脸上短暂停留,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物伤其类的痛楚,但最终都归于沉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星雨缓缓抬起头,油灯的光晕在他惨不忍睹的脸上跳跃,仿佛在戏弄他的痛苦。他的眼睛因长时间在黑暗中徒劳睁大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恐惧如同实质般凝固。

    乐乐沉默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清澈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吃饭了。"他的动作机械,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星雨把脸重新埋进膝盖,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我不饿......"饥饿感早已被更庞大的痛苦碾碎。

    "岛上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乐乐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规则本身般不容置疑的重量,"浪费粮食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暂时卸下了一些看守的盔甲。他将粥碗又往前推了推,几乎要碰到星雨的脚尖。"我知道很疼,"他压低了声音,这句话几乎成了气音,"但你必须吃点东西。只有活着,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这番话在死寂的、弥漫着霉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洞,甚至连回音都未曾激起。他们都心知肚明,"离开"只是悬挂在无数绝望灵魂前的、永远无法触及的诱饵。进入这座岛的人,如同坠入深渊,从来没有人真正离开过。乐乐说完,目光从星雨颤抖的肩头移开,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仿佛在那片共同的黑暗里,藏着他自己也无法言说的囚笼。

    抽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像受伤小兽的呜咽。乐乐连忙将手中的粥碗放在地上,慌乱地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巾。

    "别哭,千万别让眼泪流到针眼上。"他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切,"否则不仅前功尽弃,你还得再受一次罪。"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按压星雨湿润的眼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是真的好疼......"星雨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买下我?我就是不想再进医院,才拼命表现......可现在,还是被送来了这里......"

    积蓄已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原本他还能强忍的泪水,在感受到同类的一丝关怀后彻底失控。为什么?他一遍遍在心底质问,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无端的痛苦?

    乐乐继续轻柔地按压着他眼角的泪痕,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喉结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们这类人的喜怒哀乐,生死存亡,从来都系于主人一念之间,何曾有过自己做主的权利?是他太天真了,以为被买走就是解脱,却忘了奴隶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在这座岛上,只要还留着一口气,每一天都是漫长的煎熬。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一如他们被践踏的尊严。乐乐的手依然在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是唯一能给予的、微不足道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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