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归晚 (第1/2页)

    那是毕业以後，我第一次见他。

    在早晨的公车站牌旁，那天是个Y天，瓢泼大雨倾倒，我撑了一把伞，困意残存，意识有些混沌地走到公车站旁。

    雨淅沥淅沥地下，红灯的时候，雨声足以掩盖其余轻响。

    包含他的脚步声。

    是一双雪白的鞋映入眼帘，往上是纯黑的长K裹着修长笔直的腿，余光瞥见，我身旁来了个男孩子，伞沿遮住了他的面容，我看不清。

    却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悄悄又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

    记忆中的少年本该有些模糊，此刻却在雨声里，逐渐鲜活了起来。

    像是从未离开过。

    是那样相似的雨天。

    午休结束以後，天空逐渐转为灰sE调，有些暗沉，我的思绪在老师讲课的间隙里得到短暂的空闲，才忽地想起自己忘了带伞。

    一把清润嗓音低低响起，少年骨节修长的手指抵在桌沿。

    怎麽了，他问。

    杂乱的思绪稍稍缓和了些，毛躁情绪的尾巴也在他话音落下时，尽数归於平和。

    我忘了带伞。我也低声回他。

    清浅的气息声。

    他很轻、很轻地笑了笑，说没什麽大事，我可以陪你回家。

    那样一个Y沉的雨天。

    却因为一小段对话，一个很浅的笑容，因为身旁的少年。

    整个午後，都明媚了起来。

    那年，我们十七岁，是对未来隐约有些轮廓，却依然懵懂的年纪。

    我和他是那时候在一起的。

    也许每个少nV心中都会有一个幻想，想像被喜欢的人告白会是怎麽样的场景，我想过很多次。

    浪漫的、温暖的、充满仪式感的。

    是在一个YAnyAn高照的午後，T育课结束後，他从篮球场朝我跑来，披着yAn光，笑着站在我面前。

    我把水壶递给他。

    他却没有接。

    我抬起头望他，只见他白皙面容上透着浅淡绯红，一路红到耳根。

    我忽然紧张了起来。

    那个下午，我悄悄暗恋了一整年的少年，和我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很平凡，但是那时候，我很开心。

    公车稳稳地停在面前。

    男孩子先一步上了公车，我只能看见他清瘦颀长的背影。

    我捏着伞柄，跟在他身後上了公车。

    早晨的公车挤满了赶着上学的高中生，男孩子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犹如我们分开那天。

    和他在一起以後，我时常觉得自己像是圆规的针尖，而他画出一枚小巧的圆，那枚圆是他的生活，而我是他生活的中心。

    他会接我上学，会替我买早餐，也会教我不会的题目，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

    那段时间的快乐太过漫长，久得我以为会是永远，久得我忘了，很多事，并不是他的义务与责任。

    在我因为他不小心睡过头，忘了替我买早餐、因为他生病没有来学校，而抱怨了一顿学校无聊，却忘了询问他一句，你还好吗。

    在他愈来愈沉默，愈来愈少笑，我愈来愈常找不到他。

    在那些时候。

    在我忽略的那些细微变化，自顾自地以为他会一直纵容我的时候。

    他毫无徵兆地，在毕业那天，沉静地跟我说，分开吧。

    我从来没想过。

    毕业前两天是我的生日，他没有来给我庆生。

    他只传了讯息给我，跟我说生日快乐，礼物已经寄给你了。

    我拨了电话给他，想问他为什麽不来帮我庆生，为什麽我生日这天，连生日快乐都不愿意亲口说。

    他没有接。

    其实一切好像都是有徵兆的，只是我下意识地忽略，不愿去细想。

    就像我不愿接受，他不再喜欢我了，要离开了。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我们六月分手，他七月底指考分发，我却连他的分发结果都无从得知。

    刚分手那段时间，我赌气似地把他的联系方式删得乾乾净净，起初是出於自尊心不想去看，後来是不敢去看，怕看到他过得很好，怕看到他一点也不想念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再後来，是找不到了。

    他原本的社群帐号荒废多时，安静地躺在时光里，被一点一点地尘封。

    我想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公车一路颠簸，轻微晃动着，我沉浸在回忆里，没有注意到人cHa0渐散，公车逐渐空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待我抬起头时，已经快要到站了。

    我眼角余光看见那双乾净的白sE球鞋，稍稍松了口气。

    他还在。

    我着实想转过头去看他，想看他有没有什麽变化，脸上的笑容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乾净温和，想看……他现在再见到我，还会不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