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来到爸爸的工棚，看到我爸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那个王顺的床前，双手并在裤线两侧，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般，低眉顺目，态度恭谨。王顺刚刚洗完脚，把脚从盆里拿出来坐在床上一边剪脚趾甲一边和别人唠嗑，根本不在意以标准站姿站在自己床前的父亲。

    王顺和旁边床铺的一个师傅唠了会嗑，抬头看到父亲还站在那里，便随意地扫了一眼父亲，略带不满，父亲赶紧弯下腰端起洗脚水，王顺顺手把床上自己穿过的黑袜子搭在了父亲的肩膀上。

    “洗干净儿的啊。”王顺随口道，没有称呼，现在的父亲在他面前似乎是连称呼都不配拥有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如此轻描淡写的使唤我爹仿佛给他洗袜子就是我爹应该做的，他甚至都没有看父亲一眼。

    “哎哎，是是是的师父。”父亲答应的痛快，又半跪在地上双手拿下王顺扔在自己肩膀上的臭袜子，就那样屈膝在他床前给他洗着袜子。

    王顺抬起脚似乎想看自己剪的脚趾甲齐不齐，左看看右看看，那只脚丫子就在我爹的面前和头顶晃来晃去，快要贴到我爹的脸上了，他却好像跟前并没有人，我父亲不存在一样。

    父亲却没有躲避，还仰着脸对着王顺那只快要贴在自己脸上的宽厚脚掌嘿嘿乐了几声，似乎在配合师父表示师父剪的很整齐，那模样，像极了一条在主人脚下谄媚的狗，但是王顺却面无表情，根本没理他。

    更可气的是我爹竟然下贱地把自己的脸慢慢往王顺的脚上靠，想要贴到他的脚丫子上。

    “王顺，你凭啥让我爸给你洗袜子，自己不会洗啊。”我实在是气愤便走了进去。

    我爹也没想到我突然进来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却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洗袜子。

    王顺错愕了一下嘿嘿笑了起来，收回了脚。

    “张开，你儿子替你抱不平呢。”

    “对不起师父，他来给我送东西，我一会就送他走。”父亲点头哈腰地道歉又转身对我说：“你这孩子别乱说话，你顺子叔是爹师父，这是爹应该做的。”

    爹竟然真的不理我给王顺洗袜子了。

    “哈哈，你这孩子还挺护爹。”屋里人哈哈大笑，就连我爹都跟着笑了几声。

    “我不光让你爸给我洗袜子，裤衩子也是你爸洗，他还得给叔洗脚哪，你没看到，比给你妈洗脚还认真，又是搓又是捏又是按的，把你叔的脚丫子伺候的太舒坦了，你看看，这就是你爹给叔洗的脚，干净不。”

    王顺说着把脚丫子对着我伸出来，脚就搭在我爹的头上。

    “你自己不会洗么！”

    “我自己洗还要你爸这徒弟干什么用，给叔暖床么？你爹又不是娘们，上来叔不得一脚丫子踹他脑门子上。”此时王顺已经把脚掌踩到了我爹头上，

    哈哈……屋里又是一阵笑声。

    “你爹是叔的徒弟，叔让你爹往东他不能往西，让他跪着他不敢站着”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今天惹叔不高兴了，一会叔就会像教训儿子一样把你爹裤子扒了打屁股，对，就用这条皮带，张勇昌，今儿白天和你说过，这叫什么来着？我看看你记住没。”

    “皮带炒rou丝。”

    “还有一道菜呢？”

    “爆炒脸蛋。”

    “怎么做的？”

    “鞋底……袜子，脚丫子狠抽嘴巴子……”

    “哈哈哈哈……”

    屋子里又是一阵大笑。

    “你！你敢！”

    “嘿，你小子还来劲了，听你爹说你也要来学徒，这么没大没小到时有你苦头吃哇。”

    “三年奴，三年奴，三年王顺家里奴，你小子要是想让你爹少吃点苦头就别闹了，顺子在这里就是你爹主子，咱村施工队这么多年的规矩能说坏就坏？”

    “我敢不敢你爹知道，你小子这么顶撞我，落了叔的面子，小心你爹面子不保。”

    “顺子”

    “爸！咱回家，别洗了。”

    “别闹，听话。”

    “你爹今天要敢撂下叔的袜子，叔就让他把这盆洗脚水喝了你信不信。”

    “武子，别闹了。”父亲有些严肃了。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扯过袜子扔到外面，宿舍里顿时很安静，我爹脸色有些不好看，王顺也沉下了脸。

    王顺不再说话，我爹惶恐地跪下，爬到门外，他竟然用嘴叼起了王顺湿漉漉的臭黑袜。

    “你儿子今儿下了师父的面子，你这徒奴说说怎么办吧。”

    张勇昌知道王顺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了，现在必须扞卫师父的威严了。

    “徒奴不敢妄言，徒奴拜在师父脚下第一天便有规矩，小昌子在此屋没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