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浑世游侠 (第1/2页)

    第七十六章浑世游侠

    荣世祯想到萧在雍温柔的神色，心中一阵冲动，忍不住就要首肯。但马太监三令五申，严禁他暴露身份，荣世祯终于打消了这念头，说道：“我此行所为何来？太皇太后就交代了这么一件差事，我都没有办好，实在愧对她老人家的重托。”

    一个年轻侍卫说道：“小王爷，属下倒是有一点儿拙见。小王爷容属下说，属下就敢说。”

    荣世祯说道：“你说。”

    那侍卫说道：“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昭王若是真的死在沧海关，如何新帝师打捞一月之久，兄弟们在下游掘地三尺，两路人马都找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这里面大有古怪啊。”

    荣世祯心中一动，说道：“你是说他或许没死？但……但他若还活着，为何藏在暗处不露面呢？”

    那侍卫听小王爷追问，更是讲得眉飞色舞：“兴许昭王是落入了敌人掌控，他也是身不由己啊！小王爷请想，说不定逆贼一党余毒未清，趁乱掳走了昭王，躲到远洋上去了。咱们还在这儿无头苍蝇似乱找——”

    侍卫队长叱道：“在小王爷面前，不许说这些不着边际的浑话。江南小朝廷从上到下皆已伏法，地方官吏都由定北王重新委派，凡是跟小朝廷沾点关系的人都不得录用，哪儿来什么余毒未清？你可别引着小王爷想到邪路上去了。”

    荣世祯说道：“罢了，柳暗花明又一村，邪路也比死路有用，大伙儿不妨各抒己见。”

    那队长垂首道：“是。”

    那侍卫接着说道：“属下这几日在下游探查情报，曾听许多乡民说起，伪帝、宁东王逃到沧海关之时，小朝廷文武百官审时度势，都看出他舅甥俩已是穷途末路，来日清算叛贼，人人死罪难逃，于是不少官员携家带口连夜逃走。

    “新帝师如今就算是处分逆党，也只能捉拿明面上那些首恶大jianian。这些藏入暗处的蛇虫鼠蚁，可未必都能揪出来。属下所说‘余毒未清’，绝非危言耸听。”

    荣世祯一骨碌翻身坐起，沉吟道：“咱们既然来了，就要查得彻彻底底。倘若他真的还活着，却落入了敌人之手，我可不能一走了之。你们明日改换装扮，到花子冷铺、道观寺庙、田野山间再去探查，这回专一探听流民隐士之辈。但有可疑之处，便来向我回禀。”众人齐声领命。

    那队长说道：“明儿是除夕，听说新帝师要在海边做水陆法会，念经超度战死同袍，游人口舌必定极多。”

    荣世祯点头道：“明天我亲自去海边。”

    众人劝他再将养几日，荣世祯甚是坚持，众人拗他不过，只得应诺。翌日，荣世祯换了平民服色，领着几个侍卫来到海边。

    只见岸上起了八座华丽彩楼，前方设下祭坛高台，七十二个和尚身披大红袈裟，手持金银法器，焚香祷祝大做法事。全城男女老少争相来看热闹，道场四周人山人海，通挤不进脚去。外面空地上又有放焰火的，又有耍把戏的，又是那贩夫走卒，又是那公子仕女，连高阜之处都挤满了人头。

    荣世祯等人千辛万苦挤到道场外面。荣世祯双手合十，闭目喃喃念了一遍往生咒，心道：“四哥哥，你若是已经升天成佛，还请显一显灵，与你的兄弟指一条明路，究竟哪里寻你才是？”就地跪下来磕了个头，随即退出人潮。

    众人在街上行走检视，到处寻找可疑之人，然而走到日中还一无所获，反而热得一身是汗。

    荣世祯走了这半日，倒觉得通体舒泰，比闷在床上养病可精神多了。

    他脱下皮袄搭在手里，说道：“这么瞎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还得有个方策才好。找家饭庄，兄弟们先吃饱肚子。”

    众侍卫精神一振，张望近处的饭庄，忽然远远听到一阵幼童哭闹之声，又听到一阵粗豪汉子的哄笑声。

    众人正不知该往何处去，闻声不由自主找了过去。只见那是一家门面极阔的酒楼，二楼长窗打开，正是哭声笑声的来处。

    荣世祯心中好奇，穿上皮袄拉起领子，若有若无挡住了脸，举步走入酒楼。店伙计上来迎接，荣世祯说道：“我要到楼上吃酒。”店伙计忙道：“这可不巧了，新帝师的军爷们今日做法事，把楼上全包了，还请客官在一楼大堂将就将就。”又低声道：“这些军爷都是北人，万万招惹不得啊。”

    荣世祯看了一眼楼梯，点了点头。众人当即在一张长桌边坐下，耳边不断听到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儿童喊叫声。荣世祯听得十分揪心，暗想：“在雍的人在闹什么鬼？”大堂中的食客、伙计们却充耳不闻，似乎已是司空见惯。

    待得这一桌摆上酒饭，店伙计赶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荣世祯便乘人不备，一溜烟儿贴着墙壁奔上了楼梯。

    他缩在二楼楼梯下方，探头看去，只见二楼雅座陈设得富丽堂皇，一群军官簇拥着三两个总兵大人，正围成一团吃酒哄笑。三个青衣童仆捧着酒壶侍候在旁，看背影矮小稚弱，不过五六岁年纪，衣衫却破得一道一道的，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

    一个总兵大人唤童仆递酒，那童仆怯生生上前斟酒，那总兵喝了一口，高声问道：“喂，你还记得你爷爷是谁吗？”

    那童仆打了个寒噤，抽泣道：“小的……小的再不敢说了。”

    众大兵哈哈大笑，好似看猴戏一般。荣世祯则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这小童仆的爷爷是谁，有什么好笑。

    那总兵提起鞭子虚抽了一记，喝道：“好个不听话的小狗才，又皮痒了？”

    那童仆全身发抖，放声哭道：“我的爷爷是展国公，我的爷爷是展国公！”

    荣世祯心中一震：“展国公？那是宁东王的亲家啊！宁东王的二女儿做了伪帝的皇后，他家大女儿则嫁到苏州展国公府好几年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宁东王兵败身死，展国公也抄家认罪，全族男子处斩，妇女儿童则沦为奴仆。看来这三个童仆是宁东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