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 (第2/2页)

收到一条简讯。谢维新传来的，他得到两张电影票，压了日期，就在这个周末，他想去看，但是他身边的朋友全都没兴趣。他请我陪他去。电影不久前才上映，小林和他nV友去看过，我听过他提了几次。谢维新的朋友里面竟然没有半个人感兴趣？我也知道是藉口。我打算拒绝，但是突然我想起中午蔡韶笙对我说的话。车内的广播恰好响起来，到站了，我收起了手机。

    下了车从火车站走路到阮乔住处，走得很习惯了，并不觉得多远就到了。楼下始终开着那间补习班，但是大门紧闭，上次来的时候也是关着的。不知道还会不会开门，这附近一般在这种下午，几乎没人走在路上，小孩子更难见到，骑楼里的商家午休了，就关了灯，从玻璃门外看进去黑洞洞的，看不出来有没有人。太yAn在天顶上，照得马路整个亮晶晶的，可是，这整条路彷佛一点生气也没有。进了公寓上楼，我用钥匙开了门，毫不意外屋子里面乱七八糟，报纸书本翻了一地，沙发有一大叠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乾净的。地板上已经有一层明显的灰。没有窗帘阻隔，外头的光线直sHEj1N来，十分明亮，然而这边的空气始终好像冷森森的，似的。阮乔没有出来，在他的书房。他彷佛不晓得我进来了。当然他一定听得见我开关门的动静，他只是不想理会。

    书房门半掩，看见地上有一些纸，r0u成皱巴巴的一团，大概写坏的。阮乔背对门口坐在椅子上写东西，佝偻着背，背的脊骨非常地凸。突然我见到他这样子，震了一震，他瘦得厉害，隔着衣物也彷佛可以看见那副躯T里头的骨骼的形状。这一幕不知道看过几遍，从没有像是此刻这样的觉得恐怖。也许以後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老了之後在一间屋子里半Si不活地吊着一口气。阮乔还有他的思想，他的故事，我有什麽？

    这屋子里始终隐隐约约的一GU衰败的味道，彷佛越来越浓烈，让人恶心。我马上走开。无缘无故心慌，不做些事情，简直待不住……我打扫了屋子，又去买东西，做了饭菜。阮乔这阵子大概没有吃什麽正餐，垃圾袋内都是超商的面包袋，或者饭团，冰箱里的豆浆牛N早已过期。我做完这些，阮乔从书房里出来了，他两眼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他脸sE很白，似乎站着不动也非常费力。这次他没有避开我吃药，他开cH0U屉，拿出里面一大袋的药，是基隆长庚医院的药袋。我有些意外他自己跑到那麽远的地方看病，不过想想，他咳成那样，一般小医院可能也看不了。药袋上写了药名，英文的，看不清楚。他不让我看清楚，迅速地拿出了他要吃的药，其他的马上塞进cH0U屉。

    我忍不住道：「我煮了饭，不然您吃一些再吃药。」

    阮乔彷佛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喝水吃完了药。我把後面本来要说的话都吞了回去。阮乔吃完药，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回到书房，但是立刻又出来了。他把一份薄薄的牛皮纸袋朝我递来。

    「稿子在里面。」

    他的声音十分微弱沙哑。我道：「您的身T……」

    阮乔瞥了我一眼，目光锐利。我闭上了嘴，接过了牛皮纸袋。阮乔掉开脸，一面往前走，一面道：「你可以回去了。」

    我看着他，还是多嘴：「便利商店旁边有家自助餐，您早点去买，不至於没菜，不要总是买面包或饭团。」

    阮乔站住了。他侧过头来，十分不耐：「你家里没人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不是怎样严重的话，可是我听在耳里，却觉得刺激，情绪在心里翻滚起来，想到家里，想到父母姐弟，这些年来的他们对我的一点一滴，简直恨。我感到脑中嗡嗡作响，脱口而出：「对！我家里没人教。」说了马上後悔。不管阮乔听了什麽反应，只是难堪，根本没必要。我垂下头来，感觉声音在发颤：「我，抱歉，我是……」是什麽？我自己也Ga0不清楚。

    阮乔脸上神气怎样，我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叫我走。

    「你走吧。」

    我没有抬头，拿了东西便离开。半路上，突然收到了讯息。我记起还没有回覆谢维新的事，以为是他。想不到拿出手机，一看是阮乔，他告诉我，我做的菜b超商的面包难吃。我愣愣地看着。原来，阮乔不是不会传简讯。为何他忽然这麽做？我觉得迷惘，就为了他说的那些话，可能他觉得过意不去？我不认为他会。或者，他是被我的关心打动？这样更可笑。然而隐约也觉得知道真正的原因。我非常明白，人一旦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一点点温度，就很难戒掉。

    b如我自己。

    坐在火车上，随着车厢摇摇晃晃，我感觉心地也有什麽在摇晃。我转过头，望着旁边窗外一幕一幕的黑的景象，在黑的光中，我见到我自己，一个人，一个孤零零的人。我又想到了下午在那个Si沉沉的屋子里所见的一幕。车厢内满满的人，走道上几乎没有空隙，一点也感觉不到冷气的凉快。我觉得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