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她的归处〉(6)(秋) (第1/1页)

    「我不想逛了。」

    手中转着糖葫芦，还剩最後一颗番茄cHa在上头，祭典的热闹一隅被糖衣牵动着。

    黎晨睐了眼她，抬手擦掉她嘴角的甜腻，挺粗鲁的：「叫你去坐着，怎麽还跟在我身後？」

    她没好气地看过去：「我没听见。」

    此话一出真把黎晨堵住了，他默然半晌，随口一问：「有什麽想玩的吗？」

    「我不想逛了。」

    他扭头：「曦曦，怎麽了？」

    旦曦把糖葫芦递去，腮帮子始终鼓着：「人太多了，想回去。」半小时前的兴致早被那男人浇熄了，她现在只觉得助听器碍事，伸手摘了下来，再也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世界阒然，旦曦将助听器握在手里，也没想搭理黎晨的意思。

    人一生中会经历过多少低谷，她很好奇，如果低谷可以一次次往下堆叠，那麽她的谷已经深不见底了，像是无尽深渊，陷在那。

    总是费着九牛二虎之力想将它填补，却是个徒劳，自始至终都是徒劳。

    身侧的人影被路灯拉长，旦曦侧眸去瞄，黎晨去扔竹签，垃圾桶就设在长凳旁边，人很快走了回来。

    他再度落座。

    知道旦曦不肯吭声，少年也只是安静着，想说等她愿意和自己四目相交时，再问问看，问她要不要去玩些小游戏，不要也行，咱们回家，回我家。

    忽而袖口被扯了下，黎晨转向她，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人多，有一霎那他不清楚她要自己看什麽。

    「沈御。」旦曦怕咬字不清，只是小小声地说，音量够他听见就好。

    两人瞧着沈御的同时，他和身侧的nV孩子也恰好看见他们。都是班上同学，可旦曦还是觉得有些扭捏，这种不对劲无法用任何话语来描述。

    随着他俩逐渐靠近，旦曦彻底将头别过，去看月晕难以侵入的黑黢黢林子。

    仅一瞬，林深之处有微微光点亮起，点燃了她的黯然。

    「旦曦。」在她出神的空档，黎晨将她的助听器重新挂上，「我们回去。」

    她眉目生惑地将视线收回，沈御就在两人面前，还递了份章鱼烧过来：「我刚刚就发现你们了，这拿去吃吧，我排的要Si要活你可一定要收下。」语罢，也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塞进黎晨手中後就走了。

    似是知道黎晨没想再多搭茬的意思，沈御识相地离开。

    水漫金山的人海，他俩随即被淹没。

    「那个nV生，」旦曦顿了顿，「喜欢你。」

    黎晨一笑，答得挺不在意的：「没听说过。」

    「臭猫咪。」

    他笑出声来：「小主人，今後还请多指教。」

    二段过了，时序依旧悄然推移着。

    旦曦去看榜单，看完了自己的名字去找他的。

    以为这回跟上次一样没着落，正要放弃时却看见了，他进了百名榜。

    「给点鼓励吗？」

    她脚跟落定，抱着快溢满的笑意溜出穿堂，没过一会就被黎晨给逮着。

    拎小鸭崽的姿态，旦曦觉得哪里奇怪，回头去瞪他。脖子被他握着，冰冰凉凉的手温，她觉得痒。

    「你要放开了吗？」她踩了下他，把白鞋踩出脚印子了才罢休。

    黎晨瞅了眼自己的鞋子，看来回家又得洗鞋子了：「真不给些奖赏？」

    她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半圈，道：「去看那只猫咪。」

    黎晨笑着看她，那笑真不正派：「还Ga0双关啊。」

    旦曦一愣，朝他咧了张嘴，无声地回：乱想什麽。

    夜晚，两人持着手电筒去小山坡那。

    NN今天去亲戚家了，不在小镇上。

    平素在家时她不常戴助听器，算是间接地阻隔她对母亲的谩骂。可当母亲在家时，她又不忍让母亲一人去接受那些恶言恶语，就乖乖地戴着，陪着她一块接收那些尖锐词汇。

    黎晨攀上矮墙，真就像只猫灵活地走在上头，拨开丛丛交杂的树枝，他想着在高处或许会b较容易找着那猫。

    公园另一头，月黑风紧的，旦曦踩着窣窣作响的跫音也在找牠。她记得那猫是灰黑sE的，在这夜里铁定不好找。

    蓦地一旁的树丛有黑影窜过，她将手电筒转向，已不见那未知的影子。

    「小黎晨。」她唤了声，悄然无息地靠近矮丛那。蹲了下来，光线迳直向前的光芒里，有许多灰尘粒子在浮动，像是领着猫咪过来。

    猫也真过来了。两只同时来。

    旦曦将手电筒用线子绑好，斜挂在身上，抱起那只小猫咪。

    黎晨走来，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挨近她。

    怕猫嫌两人之间的空间太过狭隘，旦曦稍稍地後退了一步，继续挠着猫咪的耳朵。她时不时地小觑他一眼，真快憋不住笑了。

    黎晨目光促狭，用种小流氓似的蹲法在她脚边蹲下，沉声念一句：「真偏心。」他拾起一把叶子，随意地朝空中撒去，再看着它们翩翩落地。

    都是枯枝落叶了，是最适合玩这小游戏的时节。

    「黎晨，」旦曦凑近他，抱着猫去看他，「你跟猫咪吃醋吗？」

    少年忽然扭头，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脸蹭到她耳旁，呼x1落在耳根子上，要说多暖就有多暖。旦曦手肘顶开他，分明没使上什麽力，却被他顺势抓住了胳膊朝他那儿带。

    这一带，在她来不及回神就双双栽到地面去了。小黎晨一个惊醒，下意识就想逃出这束缚，可她抱得紧，牠蹿跳不出，只能瞠大眼睛喵叫几声。

    右膝下是他的手为自己做缓冲，旦曦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索X先让小黎晨离开，接着就躺到他身边去，一同望那美轮美奂的圆月。

    十多分钟过後，黎晨偏头去问：「回去吗？」

    「嗯。」

    她率先支起身，少年拉着她去凉亭，藉着月光替她将头发沾上的落叶取下。

    小黎晨又来了，身子腾空後落进她怀里。

    「秋天要走了。」少年说。

    她颔首：「我知道。」

    猫咪叫了一声，也跟着附和他俩。

    秋末。

    多麽庆幸这草木颓然的季节，能有你相随。

    冬天要到了，今年寒冬不再，有你是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