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护花使者 (第1/2页)

    黄英凤拖着沓沓的步伐给两位客人倒了热水，然后坐回沙发上，目光里纠缠着疲乏和心累，像是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次的谈话准备。

    从祁阔和黄英凤的谈话内容里，翁小筠听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黄英凤是个单亲mama，她和原配有个儿子，今年三十二岁，叫郑奎。黄英凤的丈夫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因工伤不幸离世，因为带了个“瓶把儿”在身边，同时也担心如果改嫁儿子会受委屈，黄英凤打消了二婚的念头，一个独身女人含辛茹苦披荆斩棘，靠在胡同口卖早点把儿子拉扯大，供出一个大学生。郑奎在大学时谈了个女朋友，如胶似漆，两个人毕业后工作都没稳定下来就着急把婚结了。

    然而女方家里是华海市郊的农民，以种地为生，上头又有几个哥哥，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存款分给小女儿，因此小两口结婚置办新房的任务再一次全全落在黄英凤身上。

    独儿子对于单身mama来说就像生命中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在终身大事上当然不会犹豫，也不愿怠慢儿子，几乎是没有迟疑的就把二十几年卖早点攒下的全部积蓄拿出来，依照儿子的意向在二环购置了一套新房。儿子和儿媳妇满意，黄英凤也就没有遗憾。

    结婚后第三年，黄英凤如愿抱了个大胖孙子，乐的老太太合不拢嘴，原本以为自己享清福的时候到了，殊不知一个戏剧化的噩耗却在这时候给了她当头一棒——黄英凤查出肝癌晚期，已经出现腹水的症状。

    有病就要医，以黄英凤坚韧的个性来说比患癌更艰难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这点病不算什么，何况儿子儿媳一直陪在她身边，也给了她活下去的莫大勇气。

    事到如今，保守治疗是百无一用了，只能做肝移植手术。主治医生提议做亲体肝移植，也就是切除亲属的一部分肝脏给受体，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组织相容性好，术后排斥反应小，很大程度降低了肝移植的风险。在经过医院一系列评估后，证实郑奎的肝脏与黄英凤的适配度达到80％以上，这无疑是个救命的好消息。

    黄英凤就像在黑暗中摸索膝行的人突然看到光亮，她知道郑奎肯定会不假思索的同意做亲体肝移植，她和儿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互相都是对方的心头rou，谁没了谁都活不下去。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她知道，原来她太自以为是了。

    第二天郑奎就在媳妇的陪同下来到医院，支吾其词半天，最终说了一句话：妈，肝脏我没法给你，我还有儿子，有老婆，我还要支撑这个家庭。

    黄英凤当下就怔忪了，但仅仅是三秒钟，接着眼泪就泉涌而出，从心热到心凉，也就是几秒的时间。就这几秒，让她看清自己几十年艰难竭蹶供养出来的儿子究竟是怎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当下她就撑着干枯力竭的身子重重扇了郑奎几巴掌，指着病房门外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之后郑奎来过医院好几次，但黄英凤不想再看见他，以见到他情绪激动为由，都让医生打发走了，郑奎给她打电话，她也再没接过。这种惨白的心痛，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了解。

    刚开始郑奎还经常来家里，跟黄英凤诉说自己的苦衷，希望取得谅解，后来黄英凤刚烈的把门锁换了，郑奎进不了家门，就只能打电话。起头那段时间他每天会给黄英凤打两三次电话，个把月后逐渐变成两三天一次，然后一星期，一个月，两个月……到现在，郑奎已经小半年没有联系过黄英凤了。

    郑奎还真活的就跟没有这个妈似的，老人家哭够了，痛够了，等到只剩万念俱灰时，也想通了，真正的人是懂得知恩图报的，她只不过养了个画了人皮的孽障。

    黄英凤最后还是不得不做了肝移植，但由于这个肝源跟自己的适配度不算高，在移至半年后就相继出现并发症，并且愈见严重，截至现在，她已经出现过两次肝昏迷，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祁法官，跟你说句大实话，”黄英凤手里抱着暖水袋，眼睑深红泛着泪光：“就算小奎答应了，我也不会要他的肝脏。都是当妈的，谁舍得用亲儿子的器官来换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啊……”

    纵使这段不堪的回忆在脑子里翻覆过千百次，但只要一说出口，就像又亲身经历了一次，无法淡去的伤感再次袭卷，黄英凤还是没控制住啜泣起来。

    “大姐，人生就是会有很多反转，有的反转让你惊喜，有的让你始料未及，我们除了选择接受，别无他法，因为这就是人生，我们都无法对抗的人生。”祁阔并没有说那些不切实际的宽慰之词，他用相对婉转的话术陈述了残酷的现实。

    黄英凤含泪笑了，吸吸鼻子说：“我知道，我早就想开了，人嘛，要知好歹，开心最重要，所以我才决定等我死后把这套房子拍卖掉，把我欠的医药费还上，剩下的钱全部捐给福利院。”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钱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