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1/2页)

    他知道他在做梦。

    如果不是梦，就不会见到mama。不会重演这个场景。

    “你这是对mama说话的态度吗？！”

    “程淞！你现在是怪我没有爱你？你这是怪我一直不够关心你了？每一次打电话问你你回我的就只有寥寥几个字！我每天工作那么忙，给你报的每一节课全是我一个个比数据比效果精挑细选出来的！除了问你这些，可是我还敢问你其他的什么吗？你怪我不够关心你？那你呢！你说说哪一次让你来跟我们吃饭你来过一次！哪一次在酒宴上你不是对我们每一个冷着脸？！我只是希望能一家人好好坐在饭桌上好好吃一顿饭聊聊平时做什么！但你完全跟你父亲一模一样！就算你不承认你许叔叔，那你的弟弟meimei们呢！他们才四五岁！两个孩子每次生日聚会都要缠着我问我哥哥在哪里想要哥哥来！你知道外人都是怎么瞧我们的吗？！你只看到我们对你小心翼翼就觉得我们对你防备对你冷淡，可你呢！你有过一丝一毫和我们靠近一点点的念头吗？没有！你只看到我执意选择离婚执意要闹得人尽皆知！你有理解过你的mama一点点吗？没有！我们和你近一点，你只觉得你许叔叔想在你身上搜刮好处！你没有原谅你爸爸你也同样没有原谅过我！你觉得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是我愿意的吗？是我一开始就愿意的吗？！”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他感到脸颊一片湿冷，泪水模糊了视线，还在继续。

    她也一直在哭，两个小孩担心地够着她的裙子拉扯，同时战战兢兢地瞧了他一眼。

    他幽幽地听到耳边传来mama丈夫的叹息。

    当mama颤抖着白皙的手哭着控诉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某些错过的，得不到的东西将永远，永远地横在他和她中间。他们都以极大的恶意揣测彼此，折磨比原谅容易，当彼此怨怼已经出现，又有什么能阻止它继续蔓延呢，碎了的东西永远不可能真正圆满。

    因为摊在眼前的玻璃已经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子，哪怕重新粘合起来，也不可能变成一块完整的玻璃。

    也许有的人会选择永远不见面就是最好的和解，也是最好的结局，不需要解开误会，只需要过好彼此的生活。

    也许有的人会选择弥补，于是重复地见面，一切好像慢慢变好，但那根刺会一直停留在那里的，让人想拔掉，却会有疤痕。

    他和mama之间有一道紧绷的线，延伸的两个方向都有重力，他们分别吊在一端，互相生拉硬拽。爱是他们母子的上吊绳。

    时光被一再倒带，沉入黑暗的意识逐渐转出另一幅画面，是高一那年他跟邵权都不约而同逃了宴会在大门口碰到的那一次，停他面前的邵权穿了一身密不透风的黑色赛车服骑在一辆黑红重机摩托车上，衬着踩着高帮鞋的腿修长有力，冰冷的金属钢铁泛着坚硬至极的光，头盔下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看到邵权双手摘下头盔并且把头盔抛给他。他手里拿着黑色头盔没有动，就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啧。

    摩托发出轰鸣。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晚的夜风，还有手臂下紧贴着的炽热体温。

    两旁的梧桐遮蔽了人造光，柏油公路上像是映着蓝调光的胶片，像玻璃里的微粒。树木在飞速地、层次地、模糊不清地倒退，人影车影都蒸发不见，唯有前方公路在持续不断地延伸，追逐着渐渐扭曲的光，他们飞驰在这种低饱和的夜色里，伴着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不需要聚焦。

    湿冷的风扑在手臂上，皮肤却感到灼烧。

    梦境的虚幻使幽暗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最后白茫茫的一片。

    十年前。

    邵权低下头用昂贵的鳄鱼皮鞋抹了抹沾了酒水的大理石地板，与还需要提高音量增强气势大为不同，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吐出的话语平淡而极具威慑力。

    揍人真的很爽。

    他刚收拾了一些人，仅仅凭着对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谁都会觉得他和程家大公子是不对付的死对头，其实人也没说错，但是谁让这些傻逼运气就这么差碰上他邵权心情不怎么明朗的时候。

    穿着一身融合了军装元素西服的邵权站在包厢外的走廊看上去英俊又成熟，硬朗的下颌和锋利的眉眼都让他在人群中出挑夺目。

    邵权本来打算给一直跟着邵家的陈添打个电话处理一下后续，刚揍完人，手倒是不怎么疼，额角却一抽一抽的，邵权烦躁地啧了一声按住那处的疤痕，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又开始找存在感。还是说新旧更替前就是需要这样一次次潜移默化地去剥离。

    然而他始终无法控制对那一部分的后悔，他其实也没想到程淞，因为着实是没什么好想的，而且仅靠影像记忆更加没有温度，它们都堆满了厚重的灰尘。但是他也没有料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