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第1/2页)

    巫禾跟李指南站在门口互相看，一时谁也没说话。

    楼道灯亮了灭，灭了就再没亮过。邻居满以为外头没人，出门都受了惊吓，莫名其妙地嘟囔着，“干什么呢这是……”

    巫禾尴尬地笑笑，给邻居让了路，回过头抬眼一看，李指南直愣愣地仍在看他，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咱们不进去么？”

    略一迟疑，他脚尖换了方向，冲着电梯，“是不是不太方便了？那改天——”

    李指南回了神，一把扯住他，“方便，进来坐。”将巫禾让进来，他关上门拿出一双新的拖鞋。

    “对不起啊，我老板今天抽风，快下班了突然要开会，我实在走不了。”巫禾换着鞋，被李指南打断了解释的话，听见他低声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巫禾看见李指南背手靠在鞋柜边，垂着脑袋，表情隐没在黑暗里，有那么几分委屈，却又浑装不在意似的。

    巫禾讪讪地正要开口，听见李指南又说，“还好你来了，不然……”他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巫禾没有听清，“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仿佛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他没答，笑微微地接过外套搭在沙发上，洗手去了，“你坐，我热一下菜咱们就吃饭。”

    巫禾哪里还好意思去坐，手在身上无措地拍了拍，“我帮你，嗯……”巫禾环顾四周，看到电饭煲冒着蒸汽，如蒙大赦，“我来盛饭。”说着也向水池走了去。

    李指南余光瞥见巫禾靠近，唇角勾起，等他走到自己身边，就把手从龙头底下移开，用胳膊肘将他碰了碰，“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房的。”

    巫禾手臂暖烘烘，碰到他发热的身体，忽然条件反射似的瑟缩了一下，他感到自己莫名其妙，蹙着眉头，偏偏又朝着李指南的小臂凑上去，结结实实贴了下。像是跟自己赌气。

    很好，这次仿佛脱敏，身体没有再做出多余的反应，可是——

    “怎么了？”李指南垂眼看着他们互相接触的皮肤，实在是很想笑一笑，只是笑还没有成型，那热源就触电一般，立即撤远了。

    “没什么。”巫禾走向电饭煲背对李指南，强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一阵反感，眉头依然蹙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刻薄，“我去盛饭。”

    一顿饭吃完，巫禾收拾餐桌，准备洗碗。

    李指南阻止了他，“就那样放着吧，明早有阿姨过来收拾。”

    “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陪我玩会儿游戏。”李指南把他拉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调试光驱。

    “放着房间里会有味道。”巫禾在空气中闻了闻，“其实现在就有一点儿。”

    “是么？”李指南起身进了卧室。巫禾听见他在里面开窗，还有拉窗帘的动静。

    “通通风就好了。我晚上在里面睡。我会关上门。”李指南走回来，坐下盯着屏幕，脸在荧光中忽明忽暗，半晌忽然转过头直视巫禾，“我开了很高，很高的工资。”

    “嗯？”巫禾一怔，看着那张距离过近的脸，好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有双澄澈的，偏于灰色的眼睛。

    “所以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李指南把游戏手柄塞给他，“玩这个，可以么？”

    巫禾对玩儿什么无所谓，随意点了点头，看电视上开始播放剧情动画：一对闹离婚的夫妻，意外变成了女儿的玩具，他们需要齐心协力，从奇幻危机中逃出去，并且修补他们破裂的关系。

    “你爸妈怎么样？”李指南忽然问。

    当巫禾看向他，他朝电视一指，“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了，随便问问，你离家这么远，他们愿意么？”

    “应该没人在乎。”巫禾笑了笑，眼睛里倒映着动画，“他们也离婚了。而且我离家——”，说到这里，他看向李指南，“你怎么知道我离家远？你知道我是哪里人么？”

    李指南面不改色，反而问道，“你喜欢我做的菜么？”

    “呃。嗯。”巫禾说，“你手艺好。”

    “不是我手艺好，是你跟我的口味一样。”李指南说，“我们是一个地方的人。”想了想他说，“我翻你朋友圈发现的。”

    巫禾挑高了眉，“原来咱们还是老乡。”

    李指南似乎对他的私事很感兴趣，追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婚了，你爸妈。”

    巫禾眼睛看着虚空，似乎在回忆，或是思考一个很困难的题，很久之后，剧情动画都播完了，他才说，“我不知道。”

    李指南没有按动继续游戏的按键，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

    “我不该问你的私事，抱歉，我知道你跟我还不熟。”李指南垂眼，表演出一副受了伤害的黯淡模样。

    “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巫禾晃过神来，挠挠头说，“有段时间我病了，精神方面的毛病，mama说我忘了好多事，像是跟我爸有关的，我只记到16岁之前，那以后我是一点也想不起来。我甚至不知道有他这样的一个人。”

    “到现在也没有治好？”李指南眼睛微微眯起来，“什么病？我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可以帮你问问。”

    “心因性失忆。好像是叫这个。”巫禾回忆了一会儿，一挥手说，“算了，不麻烦你，反正忘掉的也不重要。”

    李指南握着手柄，手指捏得发白，“你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吗？”

    “就我爸爸的事吧。”巫禾说，“一开始mama还帮我回忆，但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她也就放弃了。”黯然地垂着脑袋，若有所思半晌，巫禾忽然拍拍李指南的腿，“不说这个了，咱们进游戏吧。”

    李指南深深地看了巫禾一眼，按下手柄，手指下陷的瞬间，卧室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似乎有什么摔碎了。

    “怎么了？”巫禾吓得一哆嗦。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扔了手柄，站起来就往卧室里去。

    走了几步，李指南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差一点就要找个借口让巫禾回去。然而不知怎么的，他想起刚才那句话来，“反正忘掉的也不重要”。

    不重要。李指南重新迈开了步伐，摧毁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不能不重要。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卧室里，在客厅投射的灯光中，看见窗边倒下了一个三角架，架子顶端，相机和镜头摔的分离，都滑到了两人脚下。而敞着的窗户边，窗帘还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