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相国寺（一） (第1/1页)

    初一这一日，天sE还没亮透，积雪在相国寺长长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而脆的冰壳。

    贺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山门外。

    南芷穿了一身浅粉sE折枝花纹襦裙，外罩一件青sE锦缎披风，领口那一圈细碎的狐狸毛被晨间的寒露打得有些Sh冷。

    “小姐，这石阶滑，您慢着些。”翠微手里提着准备供奉的香烛果品，压低声音提醒道。

    南芷抬眼望去，相国寺的匾额在灰蒙蒙的晨光中透着GU威严。

    入了山门，大殿内已经响起了沉闷的木鱼声。南芷规规矩矩地在佛前跪下，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她前世是不信神佛的，从什么时候不信的呢？也许是从出生起，从父母将她卖给鸨母起，从被送入许府起，从十月怀胎生下痴傻的孩子起，从他们母子俩在破旧的耳房受冻挨饿起，从淇哥儿浮在冬日的池子里那日起。

    她都数不清了，数不清那些令她绝望的日子。

    她不信的，若世间众生都受佛祖庇佑，那佛祖可曾看过她一眼，看看她在这世间受的苦难，怕是任何神佛都忍不住为她叹息吧。

    直到她成为南芷的那一刻，她又信了，她觉得是上天给她一次眷顾一丝怜悯。

    她真诚叩拜着，为了淇哥儿也为了今世的家人，此刻的南芷无b的虔诚。

    待一套祈福礼数做尽，南芷借口要去后山寻一处幽静的泉水洗手净心，不想丫头婆子惊扰了佛门清净。

    “你们在天王殿候着便是，这后山常有僧人巡视，又有翠微跟着，出不了岔子。”南芷回头对那几名婆子吩咐道，几人不敢违命，只得守在了殿外。

    南芷从天王殿内绕出大殿，顺着偏僻的夹道往后山禅房走，脚底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行至一处约定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灰布短打、戴着毡帽的人影闪了出来。

    “小姐。”常四压低声音，指了指更深处的竹林，“沈公子刚从这边过去，大抵还是后山竹林的禅房，怕打草惊蛇小的没跟太近。”

    南芷点了点头，让他跟着，又嘱咐翠微在此处守着，吩咐她若是有人来寻便说自己去了净室，南芷提着裙摆，放轻步子跟了上去。

    后山的雾气不知何时浓了起来，像是有质感的轻纱，一寸寸吞噬了远处的山石。

    南芷拨开垂下的竹枝，在那条错综复杂的小径上循声而去。

    隐约间，她瞧见前方远处有一角宝蓝sE的衣料一闪而过，身形恰似那天在宁国公府看到的背影，应该就是沈元白。

    南芷心里急切怕跟丢此人，不觉得轻声加快脚步，这山里的雾诡谲得很，不过几次转弯的工夫，前方的背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一片中。

    南芷心中一紧，猛地停下步子。四周除了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竟再无半分人迹。她尝试着往回走，却发觉方才走过的路已经模糊不清。

    这山里的雾像是有灵X，越往深处走，越是把四周的景致吞得gg净净。

    她心里有点慌了，转头寻起常四，刚才走的急没顾上身后的常四，竟跟常四也走散了。

    南芷停下步子唤了几声常四，回应她的只有林子里偶尔扑棱起翅膀的寒鸦，还有竹叶上露珠坠地时那点子细微的动静。

    她迷路了。

    又顺着记忆往回走了一段，没想到还是错路，石阶到了此处便断了，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寒竹，尖锐的竹枝不时剐蹭过她锦衣，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南芷提着裙摆，试探着往地势高处挪动，鞋底踩在Sh滑的苔藓上，好几次险些歪了脚。

    凉意顺着鞋底钻进脚踝，青sE的披风在雾中显得有些沉重。

    南芷正无措间，忽听得左前方传来极轻的“嗒”的一声。

    那是棋子敲在棋盘上的声音，极稳，不急不躁。

    南芷顺着声音m0索过去，浓雾被一阵山风吹开了几寸，露出一角青瓦红墙的禅房。

    房门半掩着，并没有什么香火味，反倒透出一GU冷飕飕的泉水气息。

    她顾不得许多，此处有人就好，只想上前打听下山的路，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内没点灯，唯有窗棂透进来的一点稀薄天光。靠近窗边的罗汉榻上，对坐着两人。居左的那位老僧入定般闭着眼，指尖拨弄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乌黑念珠。而居右的那位，身上换了一袭月白sE的素丝道袍，没束冠，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地挽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