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 (第2/2页)

还的大爷挂了电话，现在一肚子火没地撒。

    万东走过来蹲下，手垂着，拨动栓着人手腕的皮带：“来吧，说说。”

    “你叫什么？”

    万东身上有一股青椒和豆干混合的味道，油烟很重，对饿了三天的人来说恶心又香浓。地上的人眨了眨眼，声音沙哑低沉：“……常乐，知足常乐。”

    万东摸下巴，思考了片刻：“说真名。”

    常乐眼睛微垂，虚弱地说：“就叫，常乐。”

    “我没听过你名字，你新来的？”

    常乐茫然地看着他，像没听懂。

    “你和刘家旺认识吗？”万东问。

    常乐表情还是很茫然，他非常虚弱，感觉一碰就要死了。他回：“不认识，我第一次来这儿。”

    万东的表情变成不可思议，良久，他发出了一个曲折的“啊”。

    常乐躺着，很轻地说：“我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你能……”

    “你没地方去，为什么要到我这儿来？”万东打断他。

    “你窗户没关。”常乐说。

    左想右想，万东真想不起来自己出门前有没有关严窗户了。

    万东一副想信但是没法信的表情，而且没有发觉自己丧失了对话里的绝对主动权，还笨拙地接话：“哦……你出什么意外了，从哪儿来的？”

    常乐闻着他身上的饭味，闭上眼睛，飘忽地说：“从国外……”

    国外？你开玩笑呢？

    这不扯呢吗？

    “好好好，小洋人，你从国外哪儿回来的？你还是我们国家的人吗？”万东的语气开始转为轻飘的不屑，想听常乐编下去。

    常乐不想说，敷衍道：“很远。”

    万东打量常乐，说：“很远是哪儿，非洲？”

    “先不说这个……你能不能……”

    “……你证件呢？”万东再次打断他。他想起常乐空空如也的口袋，看着常乐那一脸死样，说：“你不会搞偷渡吧？”

    “你犯法了？”

    常乐无语了，他没力气给万东翻白眼，只能闭上眼睛。但万东不等他歇，麻利地把他连同他的大衣一块抱起来，要扔出窗外。

    “不，我，我有钱……”常乐发出濒死前的呼救。

    cao，死神经病！常乐在心里大骂他。

    万东果真停下来，但是仅两秒。他说：“管你有钱没钱，你犯法。”他自己就是高危职业人员了，万不能再摊上常乐这种犯罪分子。

    常乐很久没进食，也不曾喝水，干涩的声音听着很苦：“我给你钱……你听我说……”

    “你兜里连个响屁都没有，赶紧滚，别给我找麻烦……”

    他话还没说完，常乐又晕了。

    瘦成一条的人从他的臂弯滑下去。他及时捧住常乐的脑袋，冷意从他的脚跟向上传递，叫他头皮发麻。

    他的手很凉，手指放在常乐鼻子下边没感觉出什么来。他屏住呼吸，伸手按压常乐的胸口，摸到了轻微的心跳。

    他这才放心呼吸起来。

    怎么又晕了，这怎么拖出去，万一人家举报我搞犯罪该怎么解释？他坐在地上，常乐的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安静的房间，他专心在浏览器搜索：

    人突然晕倒是为什么？

    连看了几个网页，从心肌梗塞、血压升高等一系列病症中，他挑出一个能把自己摘干净的：常乐中暑了。

    万东给自己说乐了。

    又看了几个帖子，看着一条条吓人的病，感叹：百度看病，生死难料。

    一低头，生死难料的人正直挺挺地躺着。

    他不愿再笑。

    打破僵局的是常乐肚子里极度干瘪空洞的咕噜声。

    万东如获大赦：还好还好，原来是饿的。

    他紧接着开始搜索下一个词条。

    几分钟后，万东肃穆地捧住常乐的脑袋，平放在地上。然后他解开扣在常乐手上的皮带，往地上一丢。

    此时此刻，万东居高临下看着常乐，眼里不再是苍白憔悴快死了的流浪可怜人，而是金光闪闪的菩萨。

    抓一个常乐这样偷渡的人，有五十万奖金。

    天。

    万东两只手架在常乐腋下，把他提起来，拖到床边。这回没把人丢地上，他把被子铺好，非常虔诚地把常乐抱上床，还贴心地把常乐遮住脸的长发撩开。

    常乐长得真好看，吉人自有天相。

    万东仰天大笑，天上掉大运，少走十年弯路，走上人生巅峰。

    他对着常乐左看右看，恨不得把这人形的五十万抱起来转一圈。

    此时此刻他还很想摇醒常乐，然后握住常乐的手，亲切地问：“小常乐，你猜我姓哪个万？”

    “不是南波万，不是澎湖万，是奖励人民币五十万的那个万啊，哈哈哈。”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