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 (第2/2页)


    没关电鸟笼！万东一秒破功，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从早上六点五十分到现在，整整一天，他的宝贝电鸟笼，燃烧自己，燃烧电费，给了他一点回家的温暖。

    漆黑的屋里，只有电鸟笼发散着橙光，柔软轻和。他迅速把窗户边的插头拔了，橙光缓缓黯淡，只剩内芯泛着点黄。房间恢复黑暗。

    万东没有继续动作，拿着插头站在原地。

    不对劲。

    职业的特殊让他比普通人警觉很多。这间屋子今天很陌生，有一种陌生的气味，他没开灯，竖着耳朵，耸动鼻翼。

    独居的屋子里此时有两道呼吸声，有一道很细微，伴随着布料摩挲皮肤的声音。

    他脱了鞋走到电暖旁边，走到床头，摸了把被子，冷的。他接着单膝跪在床上，动作轻缓地伸手去够墙壁，一步步移动向床脚。

    等他摸到两步之外冰冷的厕所门把手，声音够近了。

    厕所门边有个角落，堆放着两个他装衣服的塑料箱，穿了但是没洗的一堆衣服。

    那道呼吸从那个角落传出来。

    同行见同行，要么兄弟要么仇人。

    可是万东一个人单干。

    他一脚踢过去，想，都是仇人！

    万东踢到了一个硬物，准确的说是干瘦的rou体。他大概踢在肩膀，那具rou体发出一声闷哼，接着扑通一声，倒地了。

    “躲？我这屋只有窗户能走，你事先不踩踩点，观察下我几时回来？”

    他一手开灯，一手摸到那堆衣服里面去，摸出一个小箱子。

    白炽灯闪了两下，亮了。他抱着箱子左右端详。锁是完好的。

    他把目光转向地下躺着的弱鸡，说：“你是刘家旺的跟班？哼，不用问，只有他知道我有钱。”

    他刚说完就喉头一堵。对着地上黑乎乎的一堆头发发出了惊叫：“女的？！”

    他往后跳了一步。但很快看清那根脖子上凸起来的喉结，以及这坨人的穿着和体积，意识到，这是一个长头发男人。

    就在这时，地下的人伸手握住他的脚踝，虚抓着，把头抬起来。头发披散，两颊微凹，毫无血色。看着这张脸，万东突然想到幸福路桥洞下他没领回家的，那只摇尾乞怜的狗。

    “你是不是刘家旺的人？……你从哪里来的，来干什么，叫什么，为什么来我屋里，说清楚，不然我马上……报警了啊。”听到报警，地上的人虚握他脚踝的手收紧了，他拔出来，那人又凑上来握住。

    不像同行，像流浪汉。阴暗爬行的，流浪汉。万东有点瘆得慌，把脚从枯瘦的手里拔出来，整个人贴到墙上去。

    “你是哑巴吗？……我那一脚闹不出人命。你可以不说，我现在就报警。”

    地上的人嘴唇蠕动。

    “啊？什么？”万东犹豫片刻，弯腰去听，那人却不说话了。等了又等，地上的人就是不肯再次发出声音，只盯着他，嘴唇打抖。

    不对劲，他视力良好，不对，瞎子都看得出这个人快不行了。他连忙架起人的胳膊往床边拖：“你别讹我，我不负责，我马上给姓刘的打电话！”

    地上的人没有挣扎，任凭他拖动，单薄的大衣敞开，黑色的毛衣上缩，露出一截瘦得只有柴骨的腰。

    他把人拖到床边，把男人的脑袋靠着床沿。

    “哎，别，别闭眼，有话好说，不许死！”他噗通一声跪地，腿岔开在男人身体两侧，双手捧住男人的脸，使劲晃了一下。

    咔，男人脖子响了。

    他吓得顿住，小心翼翼捧着男人冰疙瘩似的脑袋，连呼吸都忘了。

    闭眼的人哼了一声，半睁开眼睛：“把……火……”

    “啊？”他凑上去听，“你说什么？”

    “打……开。”

    “打开？”他目光转向自己的小箱子。果然，他沉下脸，把捧住男人脑袋的手撤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今天是看出来了。”

    “你等着，我马上报警，别偷个钱死我这。要死你滚回姓刘的那儿死去。”

    男人脑袋直直砸在木板床的床沿上。

    他还想说两句狠的，结果男人眼睛直接合上，脸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如释重负的，倾到另一边去。

    他脑子瞬间嗡嗡作响。

    完了，我清白的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