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昨日已如死 (第2/2页)

闹掰的时候，他问过这个问题，白霖只是温和地看着他，用那双温柔的眼睛，“人活着是为了见到世间的美好呀，我们能见到春花之娇妍，夏叶之灿烂，秋日之苍廖，冬日之寂静，我们要完成要做的事，按部就班地走，一步步地，上大学，找工作，然后结婚。在这个过程中，你的喜怒哀乐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瞬间构成了你，人就是有诸多的碎片凝聚成的镜子，你看镜子，看到的是那个，真实的自己。”

    那个时候，卫靖觉得他说的很真挚，帮他安抚了情绪，但.......最后打碎这一切的也是他。

    把他的一切都打碎很好玩吗，卫靖只觉得痛苦，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如果没有出生就好了，他不祈求成绩了，不祈求爱了，什么都不要了，他不贪心了。

    能不能把最初的东西还给他，把他原本的生活换回来，即使过着最普通的生活，泯然于众人，也好过这种剜心剔骨的疼痛，也许是他太年轻，也许是他的懦弱胆小，但，他接受不了，他不想存在了。

    只觉得痛苦。

    上大学之后，他虽然有手机了，但只加了几个高中的同学，联系也不频繁。有一天他看见了母校的回忆录，天南海北的校友都在上面回忆老师，同学，校园，想念晚间的歌声，课间的打闹，卫靖也想，想自己孤独的走在路上，他记得日落的余晖洒在窗户上，印在课桌上，随着慢慢波动，每个人都好像很温暖，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少年人独有的心事与惆怅。

    他其实高中不是怎么受欢迎，谁会喜欢阴郁的人呢，仿佛眼里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和他玩，这种排挤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暗自生长着，自由组队时没有人喊他，体育课自由活动也没有人拉他打篮球，打羽毛球，其实只要有人问他一句，即使他不喜欢做球类运动，也会为之而陪着那人。

    他只能看着大家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走开，留着他一个人不知所措，最后找个石板坐下，开始望着树木和虫子发呆，和远方的云。

    他们永远不知道卫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主动说句话能怎么样，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冷漠，其实他只是不知道怎么与人相处罢了，只是，大家谁也没有主动开这个口。

    卫靖躺在床上，渐渐转醒，好似大梦一场，他只觉得好累，想哭，想发泄，但是身体很虚弱，全是青紫的痕迹，还在发高烧啊，他在黑暗中看看自己张开的手掌，蜷起来又伸开，好像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现在这么惨是谁导致的。

    原来一个人悲痛到了极致，是说不出话来的，也不是嚎啕大哭的，只是在心脏被撕碎的剧烈痛苦中慢慢地接受事实，卫靖只能接受事实，他以为这样就好了，足够了，让他一个人难过吧，反正他是不应该存在的。

    他缓缓转过头，林熙理正不吭声地在屋子的角落里看着他，神情却很淡，如果非要描述，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一个物件。林熙理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为什么眼角湿润，做他的老公不好吗，什么都不用发愁，也不用努力了，只要好好地陪着他，只爱林熙理就够了。

    但卫靖不是安抚玩具，他是个有感情的，而且是对感情高需求的，异常敏感脆弱的人群，他和林熙理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处在不同的频道，每天都在鸡同鸭讲。

    总有一天，两个人都会两败俱伤。

    卫靖发现他了，慢慢闭上眼睛，一点也不愿意看他，两人就这么，诡异的久违处在同一空间且没有作出打架或是亲密的行为。

    如果林熙理是个能救赎他的人就好了，就能及时察觉到卫靖的情绪，了解他的抑郁和焦虑状况已经很严重了，但是他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可能他真的把卫靖当做一个观察对象也说不定。

    不久的将来，他会为这一晚的沉默付出悔不当初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