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师弟 (第1/1页)

    尘世三界，分别为俱梵仙界、俱苦人界与俱摩罗界。其中，俱梵仙界长年笼罩乳白雾气之中，飘渺广大，寂静至极。

    这里的地脉比别处都要难寻，好在天命王庭留下的残卷中已有记录，按图索骥即可。

    楚苍和秦让在其中摸爬滚打了半年，总算将所有灵脉摸了一遍。

    天命王庭崩裂之后，俱梵仙界便只剩些原生的灵物。那里的灵气最清而精纯，常人即使将其摄入体内也无法修炼，只能任其离去。

    打通三界地脉是一件大事，若真正成功，按照估算，地脉灵气不断循环，三界起码数万年内将不再缺乏灵气。

    届时人魔两界物质丰裕，强者辈出，或许能不再掀起互相倾轧的战火。

    楚苍一回到魔宫，先睡了三日大觉，整个人恨不能长在床上。

    其实修炼到尊者境界，睡多睡少其实对躯体而言已经无所谓，但最重要的是睡觉的过程。

    尘界五行之中，唯有“木”是纯粹的生灵，从诞生到成长、衰败死去，都离不开新旧更替。魔之阴木，便是野草花木，生息修养，枯荣交易，本是天性。因此，虽然楚苍实力挺次，但由于“木”的特性，只要元神未完全散尽，本命魔火不灭，他便不会死去。

    然而，待楚苍苏醒时，听说的第一件事，便是生死结界被破，断罪天宫大乱。镇压其中的囚犯，除却第一十七重的，尽数跑了！

    楚苍：……

    他大概知道谢行为何没跑，因为他身上的魔心锁印与莲华心焱印，皆是帝印。

    如今世间帝者境修为的只有两人，除非聂云和裴襄身死或主动解除，否则那禁印不可能消去。

    虽然断罪天宫里镇着的其他妖魔也很麻烦，但谢行若得自由，后果比这些妖魔逃离都要严重——只要他拿到金印尘微剑，三剑，就能灭去俱摩罗界百万魔军。

    虽然裴襄之能，已可令一方时间逆流倒转，而聂云擅长扰乱因果，扭曲空间。但二者终究拥有极限。谢行能带来的毁灭，始终是令人忌惮的。

    每次他去断罪天宫看谢行的时候，对方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楚苍知道，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一直受人辖制，尤其还是当炉鼎这种事情……

    但笼罩于断罪天宫外的生死结界，却是一道极为复杂的阵法所结，能破此阵者，修为必然在尊者境之上……究竟是何人所为？

    尚未完全理清思路，辄见一道陌生的身影，正低头侍弄院中花草。

    那是名白衣少年，眉目舒朗，容色秀丽，正将庭中一株垂头的雪白花蕾扶正，以草绳捆缚在用于支撑的细竹条上。

    楚苍怔了一怔，心想青崖宫中何时有这等人物？见他动作，似乎是新来的匠人，心念一转，前去相询。

    青崖宫中，花木葳蕤，有楚苍在此，各种灵株异植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见那少年除虫、施肥、灌溉无一不做得熟练稳当，一双巧手十指有力，正是个干活的好苗子，又看他正对着自己先前种下、插了“谢”字牌子的小苗儿出神，上前道：“这一株不用浇水，任它自由生长就好。”

    那少年道：“我正是发愁，来此半年有余，它却一点儿也不长呢。”侧目望来，看见楚苍，笑了一笑，明明容貌平凡，却有月雪清冽的惊艳之感，“小人阿福，见过尊上。”后退行了一礼。

    楚苍总感觉他有些眼熟，却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这熟悉感来自何处，“你是青崖宫中新来的花匠么？之前不曾见过。”

    阿福道：“正是，小人半年前入宫，也一直未有机会得见尊上。在下听闻尊上是爱花之人，早已心生仰慕。如今得见，尊上在花木园林一道的造诣，果真十分不凡。”

    这番话说得诚挚无比，倒叫楚苍有些不好意思，只道：“闲情所寄，以养性情罢了。”

    那少年道：“怡情养性，返璞归真，我观尊上造这园林，其中’自然’二字，最得真意。”

    楚苍不觉莞尔，“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懂得这许多，倒是不容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夜可有约了么？若无要事，不若随我入房一谈，你我二人投缘，楚某必烹茶拭琴以待。”

    少年笑道：“自然无事，定按时前来，赴尊上之约。”

    楚苍早被告知，息土暗火四尊，已领旨前往各处，追寻自断罪天宫逃出的妖魔踪迹，少说也须半月方能赶回。而谢行原先所使的那把金印尘微剑，被封存于魔宫地库，非尊者境不得入内。

    如此一想，不难推测，那扰乱断罪天宫之人，十有八九是天命神庭的余孽，此次行动，多半是冲着那剑而来。

    断罪天宫生变，自然不能继续将谢行关押其中。于是，楚苍每日的任务，就变成了看守谢行，顺带与阿福聊天弹琴，喝茶下棋。

    琴声幽幽，一曲终了。

    谢行平静道：“弹得不错。”

    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手中话本。

    楚苍咳了咳，“是吗，我也觉得弹得还不错。”但白日看阿福的表情，似乎不太美妙。

    五尊之中，只有错金尊善琴，暮雨尊善听。但错金尊殷辞虽然懂琴，却并不常弹。盖琴须静心而奏，乐音方可澄净，他杀气太重，弹起寻常的琴曲来，总带着金戈铁马的森冷气息。

    谢行道：“虽然所有音都不在调上，但感情丰富，值得一听。”

    楚苍：“……”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品评得精辟好，还是惊讶于谢行居然知道了“感情”是何物为好。

    楚苍一抬手，将那琴收了，取茶来喝，想起什么事情来，迟疑道：“最近，帝君可有为难你么？”

    他夜里前来，接连几日都听见了聂云淡漠的问话声，房中动静不小，但谢行却始终未答一字。

    这样的折腾，常常持续一整晚，绳索捆缚的淤痕留在肌肤之上，每每一见，令人心惊。

    谢行道：“他问我师弟的下落与消息，但此事，我的确不知。”

    楚苍诧异道：“师弟？”

    “天命神庭历任‘代行神旨’的职位，皆由两人担任，一者在明，一者在暗，互相配合，方能成事。”谢行道，“他与我皆用剑。神庭赐我之剑，为金印尘微，赐他之剑，为长明映雪。神庭一战后，我战败被俘，从此失去他的下落，直至今日。”

    楚苍头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呆了片刻，道：“那，今夜他若再问起，你如此回答即可。”

    谢行双目闪过冷色，缓缓道：“看他生气，我就高兴。”

    “噗——”楚苍险些被茶呛着，手撑在桌面上，咳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