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月光 (第1/2页)

    这场雨，在隋遇和罗润衣回到县衙后，便停了。时机掐的，连隋遇都不禁感叹称奇。

    晚上，盘踞在天空的厚密乌云终于散去，露出一轮弯弯的下弦月。如今正是江南梅子成熟之际，吴三娘也如往年那般，酿了许多坛青梅酒。

    用过晚饭后，罗润衣拎着两坛子酒和几包下酒菜，敲响了隋遇的房门。

    庭院孤灯，弦月梅酒。

    隋遇挑了挑石桌上的油灯，细长的火焰摇曳微晃，映在他的眸中，如璀璨星河，熠熠生辉。

    这个院子就住着他和罗润衣两个人，所以哪怕坐在庭院中喝酒谈笑，也不会吵到其他人。

    冷月清辉，月上梢头，枝叶疏影横斜。

    罗润衣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套白玉制的酒器，将坛子里的酒倒入壶中，随后为两人各自斟上一杯。

    风起叶簌簌，杯静酒涟涟。

    隋遇捏着杯脚，晃了晃。抬手与罗润衣碰杯后，将酒送入口中。这酒状若莹莹清露，清香味甜。入口醇蜜柔和，清凉液体滑过舌尖，清列甘爽，唇齿留香，一点也不辛辣。

    酒杯小，一杯不过一小口。隋遇喝了两三杯后，头脑依清醒如初，便问道：“这酒，是不是不怎么醉人？”

    罗润衣斟着酒，轻笑出声：“青梅酒哪有醉人的，不过是图个甘甜味道，就是喝上一坛也比不上一碗烧刀子。”

    隋遇点点头，捻了粒果脯送进嘴里，与罗润衣闲聊起来。通过交谈，得知这位罗捕头也是闯荡过江湖的，多年四处游历见多识广。说起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可谓侃侃而谈，引人入胜。隋遇也不插嘴，只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听到精彩处忍不住跟着附和两句。

    如此浅斟慢酌，推杯换盏，一坛子酒就这样被二人喝个精光。

    隋遇中途小解，待回来时看到罗润衣正抬头望着什么。他坐下后，也仰起头，只看到孤月如钩，高悬夜空。他抹了把脸，眼中的月亮顿时如水墨画般晕染开来，孤月变幻出重影，原本如钩的身子也圆润了不少。

    他甩甩头，仿佛看到了一颗发光的圆球在眼前上下漂浮，忍不住长叹一声。

    “大人因何叹息？”罗润衣不懂刚刚还兴致颇高的人，怎么解完手回来就变得唉声叹气的。

    隋遇低头揉了揉眼，语气中透着一丝落寞：“想起了一位……朋友。”

    罗润衣斟酒的手陡然一顿，疑惑道：“大人，不是失忆了吗？”

    隋遇将空空的酒杯推到罗润衣手边，嗯了一声：“我就记得他了。”

    罗润衣盯着隋遇空空的酒杯，反手将酒壶放在桌上，再次沉声确认道：“大人，只记得此人？”

    “嗯……”隋遇双颊红润微醺，见罗润衣不动，干脆自己取过酒壶自斟自酌起来，饮酒间隙嘟囔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它？”

    罗润衣举杯的手顿了顿，杯中清酒不小心洒落一滴，顺着杯壁缓缓滑下，滴落在桌上，四溅破碎——

    他直勾勾盯着隋遇，不动声色问道：“大人，很想念这位，好友吗？”

    “唉——”

    “主要是，我没它不行啊！”隋遇困扰地挠挠头，原本整齐的发冠都被他挠得有些歪了。

    罗润衣舔了舔唇，觉得眼前的甜酒突然变得又酸又涩，十分倒牙。他沉默片刻，将酒杯重重落在桌上，洒出大半酒水，打湿了握杯的手指。

    清凉的酒渍被夜风一吹，留下一片清冷。可惜，这冷意转瞬即逝，只流于表面，压不平，也静不下罗润衣心中烦闷的躁意。

    “大人这位好友……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声音透着晦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似的。

    隋遇捏着空酒杯晃着圈，闻言指了指头顶的月亮，眸色迷蒙，轻嗤一声：“它啊，小屁孩一个，长得吧，就跟那十五的月亮似的，又圆又亮。”

    这话隋遇说得是一点不假，可惜落在罗润衣的耳中，就是此人乃是隋遇心中的白月光，纯白无暇，美好的难以忘怀。

    他心底躁意更甚，干脆拿过剩余的半坛子酒，揭开盖子，举坛大口豪饮。晶莹的酒水从唇间洒落，打湿了衣襟，勾勒出结实的胸肌线条。

    隋遇见状啪啪鼓起掌，高声叫好。“罗捕头，江湖中人，爷们！”继而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赞叹道：“三娘酿的这个青梅酒，还挺甜。”

    另一边的罗润衣放下酒坛，抹了把嘴，语气冷淡：“哪里甜，我倒觉得酸涩的很。”

    隋遇闻言错愕，又浅尝了一口，确认味道般咂了咂嘴，委婉道：“罗捕头，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味觉有点问题？”

    酸酸的梅干说是甜的，甜甜的梅酒说是酸的，他怕不是味觉错乱了吧。

    罗润衣低笑一声，垂眸道：“大人，我说得都是心里话。”酸甜苦辣，皆因心起。喜怒哀乐，则为眼前人而生。

    隋遇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他托着腮，看着眼前面色坚定的男人，突然勾了勾手指。待对方倾身凑近后，故意压低音量悄声道：“那我也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听着啊，在你眼前的，才是真正的隋遇。”

    罗润衣闻言眼中闪过一份深思，隋遇这话说得含糊，让人一时间吃不透其中的含义。

    他没有坐回去，反而凑得更近，开口试探道：“大人的意思是……”

    隋遇点了点眼前人的微钩的鼻尖，眉毛轻挑，笑容有些戏谑：“你就当我改邪归正，重新做人。过往那些，都不作数。”

    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