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1/1页)

    吃完饭冯橧收拾了碗筷就要去上课，冬月过完村里学校就放假，他想在这段时间抓紧多讲些知识点，班里两个六年级的学生即将升学，可是马虎不得。

    赵成成给他带好帽子围巾，不放心又翻出个怀炉倒油点好火塞对方怀里，他抬头望着男人露在外头只有巴掌大的脸蛋，凑上去拿嘴亲了亲，不舍道:“早点回来。”

    冯橧嗯了声也亲亲他脸颊，冰凉柔软的皮肤贴在唇上，他恶作剧般咬了口。

    赵成成笑，按着他头把他推开，双眼弯弯看着他，“咋啦？真成赵发财啦？”说完又捧住脸亲亲鼻尖，“成了，快去吧，晚上俺烧羊rou汤喝。”

    ……

    冯橧全副武装去到学校，吴老师瞅见他笑着打招呼:“冯老师保暖工作做这么好哩！”

    他捧着怀炉，有一小点得意，“是成成给我收拾的，路上一点都不冷。”

    “俺可听不得这话，跟你们屋里有人的比不得！”

    走到讲桌前坐下，冯橧把炉子搁腿上，翻开上午的教案接着备课，“那你得抓紧，不然冬天太冷清了。”

    “在寻摸呢…诶冯老师你是不是年前儿调回？这可没几天了，你跟成成咋打算的？”

    翻页的手顿了下，他慢吞吞开口:“正想跟他谈谈这事，看今晚吧。”

    “成，有主意就好…成成那人，不容易…”吴老师拧开水壶喝了口热的，颇有些唏嘘。

    他抬头看去，村里每个人说起赵成成时似乎都带着怜悯，冯橧说不清这种情感是好是坏，但他知道他们口中的人从不会因为自己的这些经历产生负面情绪。

    他们某天夜里也探讨过从前，当时赵成成将他搂在怀里，用一种无所畏惧的声音发誓一般——灾祸不长眼么，没人想落自个头上，但俺偏恁巧遇上，俺才不会怕哩！要是它不能干死俺，俺就会干死它！俺要把日子过得亮堂堂的！

    多么振聋发聩的宣言，让人心生敬畏。

    他笑了笑没接话，从吴老师身上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

    晚上喝了顿热乎乎的羊rou汤，仿佛连气温都回升几度，赵成成给爷的屋里生上炉子，又往被窝放个汤婆子，拾掇妥帖才让老人躺床上给掖好棉被。

    弄完他又裹着衣服去瞅赵发财，天冷得地上硬邦邦，早前担心它冷天睡感冒，他用旧棉花和旧衣服做了个狗窝，每到冬天就翻出来扔柴屋里给它睡。

    赵发财晚上捡着羊骨头吃，此时满足地在窝里伸懒腰，赵成成蹲下捏住它嘴，一人一狗打架似的玩了会儿。

    大学生在灶屋里收拾完，端出热水招呼洗脚，他跟到屋里，拿两条小板凳搁在盆两边，俩人坐下，脚叠脚泡在热水里。

    屋里灯光黄得朦胧，门半掩着挡风，他俩泡着脚没说话。赵成成脚底有厚茧，怕硌得对方不舒服，总是放在下头。

    冯橧不怕硌，贱兮兮拿脚背去拱他脚底，还特别喜欢让粗糙的茧蹭在自己脚面。

    赵成成提起裤腿拿脚掌踩他，带着水轻轻在盆里晃。

    冬天里热水也冷得快，趁水温着，他把脚伸男人腿上，难得任性道:“给俺擦擦！”

    冯橧拿过一边的擦脚布，毫无异议给他擦干脚趾和指缝，常年踩在田地里的脚，粗笨又宽厚，他却觉得可爱，捧着低头亲了亲。

    赵成成被闹个红脸，动着脚腕挣扎，“放开俺…像啥话哩！”

    洗完脚冯橧去倒洗脚水将就关门，脸上有个红印子，是赵成成刚踢的，他捏着人家脚不放，对方一个大劲挣扎，他脸就遭殃了。

    收拾好进屋，赵成成已经坐在床上，他招招手唤男人:“过来俺给你揉揉。”

    冯橧板着脸钻进被窝靠他旁边，赵成成把他搂怀里，拇指按着那块红印轻轻打圈，埋汰他:“活该你，叫你不听话…”

    “疼……”他假惺惺委屈。

    “那俺给你吹吹，给你把痛吹跑……”

    “不行，得亲了才能好，你亲我……”

    赵成成笑捏他脸颊，“俺还啃呢！小骗子给俺正经点！”

    管谁正经不正经，冯橧往下滑去贴在他胸口，搂着腰胡搅蛮缠:“你打了我还凶我，你怎么一点都不爱我……”

    胡乱拱了会，他觉得怀里的腰身好像胖了点，往常穿着厚棉袄也没这么圆润，他抬起头问:“你怎么好像胖了？”

    “你觉出来啦？坐好，俺给你看个东西。”赵成成放开他，侧身往褥子下翻找。

    冯橧坐起来好奇看他动作，被挡着视线，看不清他要拿什么。

    眨眼的功夫，赵成成拿着张纸转过来，合着的白纸，他一边接一边问:“这是什么？”

    “你打开瞅瞅。”

    冯橧展开那张四折的纸，一面模糊的黑白扇形出现在眼前，他勉强认出这是张b超图，但不知道是哪个部位，扭头问:“你生病了吗？哪里有问题？”

    赵成成以为大学生啥都懂呢，得意瞟他一眼，把纸扯过一点点，按着早上大夫给他说的指给男人看:“这地方是俺zigong，这一团医生说是小娃，不过现在还是个嫩芽芽儿…”

    冯橧怀疑自己听错，猛抬起头，瞪着人呆呆发问:“你怀孕了？”

    “是么，仨月左右了……”

    “可村长他们说你不能生孩子…”他仍是不敢相信。

    “俺也怕是大夫弄错搞乌龙，俺把啥都交代后，他说要是干事干得凶也能成……”赵成成低头扭着身前的被单，红着脸小声说。

    “那我们是真的有孩子了？！”冯橧扭头看看手里的纸又看他肚子，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真哩，比珍珠还真…俺怀啦…你的种！”赵成成笑着把他手放自己肚皮上，“你摸摸呢…”

    没到显怀月份，肚皮上只有一层柔软的软rou，此刻用手应该是什么也感觉不到的，但冯橧却仿佛从这热烘烘的皮肤上感受到一种陌生心跳，一种扑面而来的悸动传遍他四肢百骸，让他想要落泪和颤抖。

    他把赵成成紧紧搂在怀里，灼热的吻落在对方耳畔脖颈，而后背的双手和耳边笑意让他明白，不止他一个人对这生命满怀期待。

    激动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俩人傻傻靠在一起抱着，赵成成弯起嘴角，眼泪却从闭着的双眼流下，他和大学生的缘分，大学生和小崽儿的缘分恐怕就得止步于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