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阮荣回忆 (第2/2页)

在心里说不如荣医生做的好吃。

    可能是对荣穆在身边越来越放松，也可能是他的身体到了后期越来越吃不消了，他状态越来越差，两人也几乎没再外出一起吃过饭了。他总是大白天突然睡着，有时荣穆休息时间来陪他，上一秒俩人还在说话，下一秒阮星辰就已经安静了。

    荣穆总是不知为何紧张一番，小心探了探他微弱的鼻息，才放下心来。

    他们没提起过这个，但他们都知道，阮星辰的时间不多了。

    阮星辰没有告诉过荣穆，因为过往因素，他其实很抗拒且害怕治疗，尽管他知道荣穆这是最好最正规的三甲医院，也难以改善他半夜做噩梦醒后睁眼到天亮，也不会改变他有时突然就情不自禁地发抖干呕。

    他面上表现得很好，但在一次在荣穆边睡着时漏出了马脚。

    在他睡着后，荣穆温柔地只是盯着他苍白的脸看，却见阮星辰突然惊醒，眼里半天都是失焦的，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发抖。

    荣穆凑上去抱住他轻拍他的背，用体温安抚他。

    他也没问，阮星辰也没说，只是阮星辰在平静下来之后，抬眼专注地看着他，慢慢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荣穆第一时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看见阮星辰眼里全是他，温柔地吻上他的眼睛。

    阮星辰顺从地闭上眼，在荣穆的怀里慢慢睡着了，这回没再做梦。

    荣穆思考了很多，他知道医患恋情是不符合世俗道德的，也知道如果没有奇迹发生，阮星辰其实活不了多久了。对于向来理性冷静的他来说，这段恋情是绝对非理性的，他想过抽身离开，但每次对上阮星辰看他的眼时，又只想着那对阮星辰多残忍。

    阮星辰很乖，很会撒娇，先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谈了恋爱后就变得娇气，会嗔怪地说医生我这里痛、那里难受，然后向荣穆索吻。他说得跟假的一样，但荣穆作为他的主治医生，却知道他说得都是真的。

    可惜这段日子没持续多久，阮星辰戴上了呼吸机，两人接不了吻了。

    阮星辰还是乖乖地在病房盼着荣穆来看他，他也还是能逗笑护士小jiejie。但在匆匆转身后，护士也会偷偷抹一把眼泪，为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惋惜。

    他还是会撒娇，只是这回荣穆只能珍重地握住他的手，轻轻一吻。

    他说话变得吃力，但荣穆会将他每个气音都认真倾听。荣穆的话变多了，就好像多说一些无边无际的话，阮星辰就会好起来，就会开心一点一样。

    阮星辰的呼吸越来越吃力，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但他会在荣穆来看他时紧紧扣住荣穆的手，这样就算他睡着了，也能在梦里和他牵着手。

    阮星辰不屑、也没过过生日，但他数着自己生日的日子越来越临近，总觉得那是一个好的预兆，只要他和荣穆一起过了这次生日，自己就离好起来差不多了。嗯……勉为其难让魏冥珏也来看看他吧，谁让他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呢。

    他表面上总是乐观的，但感受着生命无可挽回的流逝，他内心压抑着一股焦虑。他好像不能像之前那样对于必然到来的死亡那么坦率了。

    在他生日的前一天，他第一次在荣穆面前直白地流露出脆弱与不舍。

    可能是情绪的爆发——后来荣穆才知道，也有回光返照的原因。阮星辰紧握着荣穆的手说：“我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让你生气，让你再也不想看见我了——就像烂俗苦情戏里演的那样，你在气头上对我的爱就没那么深了，我死了你也就不会太难过了。

    “在我死后，你再找下一个人，只是在偶尔睡不着的夜晚想起我，稍微痛一下，就能抱着别人慢慢忘记我了。”阮星辰眼角滑下一滴泪来，滑进凌乱头发里，他的声音染上哭腔。

    “但是，对不起，我很自私。我爱你，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变差，但我每天都梦见自己痊愈了，能好好站在你面前和你在一起。我坐不起来，但躺在床上也拼命想看一眼床外的阳光，让自己心情变得好那么一点，只为那所谓‘医学奇迹’能出现。

    “我不仅想天天见你，想你再爱我一些，也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自私到想让我的爱压垮你，让你每天都想起我，每天都为了我而心痛。我一想到我死了可能就是把你拱手让人了，我就酸涩得发抖。”

    阮星辰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甚至有些要呼吸不上来了。

    荣穆心疼地安抚着他，引导他随着自己的节奏稳定下呼吸，反复亲吻着他的头发。

    明明是盛夏，阮星辰却感觉很冷，他极力感受荣穆身上的热意，疯了一般妄图汲取他身上的温度，无力地求助道：“医生，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不想死……”

    荣穆本来想遵从阮星辰的意见在他过完生日再给他手术，但当天夜里阮星辰状况急剧恶化，只能紧急把手术提前……而最后的结局，就是阮星辰在手术大灯前，在麻醉中睡下，再也没醒过来。

    阮星辰活了二十一岁整，因为他死在自己生日那天。

    荣穆术后保存好了阮星辰的遗体，在经过自责消沉崩溃的一个月后，他找上了神经外科的魏冥珏，和他说，自己有个大胆的计划。

    他怀疑自己疯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