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遇() (第1/2页)

    一周后。

    林越站在师范大学的湖边，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

    他来这儿不是为了苏小雨——至少他跟自己这么说。一个大学室友在师大学工处工作，喊他出来吃顿饭散散心。饭局在教工食堂吃的，对方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停职就停职呗，凭你的本事到哪儿不能干”——他喝着啤酒点头，没说出那句“我没想好下一步干什么”。

    吃完饭他借口消食，一个人在校园里逛。

    五月末的师大，湖边的柳树绿得发黑，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就划出一圈涟漪。傍晚的光从教学楼的缝隙里斜过来，把整条湖切成两半——一半金灿灿的，一半暗绿色的。

    他走到湖对面的时候，听到了歌声。

    不是从手机外放出来的那种，是人的声音，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就这么从空气里传过来。

    他停了一下。

    那个声音他认识——不是认识，是记得。上周在出租屋里，凌晨，手机屏幕上，那个只唱了三首歌就关直播的女孩。

    苏小雨站在湖边一棵柳树下，背对着他，面朝湖水在唱。

    她穿着师大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她不知道有人在听。她唱歌的时候整个人是闭着的——眼睛半眯，身体微微晃着，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节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跟湖水说话。

    林越站在二十米外，没往前走。

    她唱完一遍，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又重新开头唱同一段——抠着某个转音的细节。第二遍还是不满意，她跺了一下脚，骂了自己一句什么。

    林越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小雨转过头来。

    她愣了一下。看了他两秒，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是那个——省台的林老师？”

    林越走过去。“你认识我？”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的节目！”她有点慌，把手机往口袋里塞，“《城市记录》那个系列，我每期都看……你做的那个山区留守儿童的专题，我看哭过。”

    林越站在她面前，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湖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

    “你歌练得不错。”

    苏小雨的脸红了。不是一点点红，是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那种。

    “你……你听到了？”

    “听到你骂自己了。”

    她捂了一下脸。“啊——好丢人。”

    林越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好笑——她刚才那声“cao”骂得又脆又狠，跟他想象中那个直播间里怯生生说“大家晚安”的女孩判若两人。

    “你在这儿练歌，宿舍不方便？”

    苏小雨放下手，叹了口气。“室友在复习考研，我唱歌吵她。湖边没人，我一般在这儿练到天黑。”

    林越看了一眼湖面。太阳又沉了一点，金色那半边越来越窄。

    “坐会儿？”他说。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苏小雨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上来又拉下去，反复了几次，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儿放。

    林越先开了口。

    “你那个直播……是怎么想到做的？”

    苏小雨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从小就喜欢唱歌，但我没正经学过——家里条件不好，小时候想报声乐班，我妈说没钱。上大学以后有空了，就在宿舍自己练。后来室友说我唱得还行，让我去网上试试。”

    “你室友丁柔？”

    苏小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上次你直播的背景——墙上贴的便利贴，有一张写着‘丁柔别忘带钥匙’。”

    苏小雨笑了。“你观察力真好。”

    “职业病。”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湖面上有鸭子游过去，水纹一圈一圈散开。

    “你考虑过认真做直播吗？”林越问。

    苏小雨转过头看他。

    “我不是说玩玩那种，”林越说，“是认真地系统地做——买设备、做内容，跟上班一样。”

    苏小雨的眼睛亮了一瞬。但也就一瞬，那道光很快暗下去了。

    “我没有设备，”她说，“也不懂运营。我之前查过，一个好的声卡加麦克风就要好几千。补光灯和摄像头也要钱。我每个月生活费两千块，还要交房租。”

    林越看着她。二十二岁，B罩杯，师范专业，每月两千生活费。在这个城市，两千块连吃饭带房租，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几个钱。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呢？”

    苏小雨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电视台做了八年内容，”林越说，“我知道怎么让人发光。”

    晚风从湖面吹过来。苏小雨的头发被吹散了几根，她抬手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小，但在傍晚的光里，她整个人显得很安静。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林越想了想。

    “因为你唱歌的时候，跟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着急。”

    苏小雨没听懂。

    “大多数人在镜头前面都很急，”林越说，“急着要关注，急着要礼物，急着红。你不急。你唱歌的时候在跟自己说话。”

    苏小雨低下头，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我只是觉得，没人听也没关系。”

    “这种心态很难得。”

    苏小雨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林老师，你打算怎么帮我？”

    “先加个微信。”

    两人掏出手机，扫码加了微信。苏小雨的头像是她养的一只橘猫，照片里猫蹲在键盘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我室友的猫，叫大橘，”她说，“我经常蹭它照片。”

    林越看着她的头像，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晚上还有点事。”他站起来。

    “林老师……”

    “叫我林哥就行。”

    “林哥，”苏小雨仰头看他，“你说的……是认真的吧？”

    “认真的。”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一个人住校外的？”

    苏小雨点头：“室友回家了，今晚就我自己。”

    林越没多想，点了点头就走了。

    晚上十一点，他躺在出租屋里翻手机，查直播设备的价位。一套入门设备——声卡带麦克风、监听耳机、补光灯——加起来大概要八千块。比想象中便宜。

    他正在算账的时候，微信震了一下。

    苏小雨的头像上多了个红点。

    “林哥，你睡了吗？”

    他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

    “还没。怎么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消息又来了。

    “我一个人在出租屋……有点害怕。”

    林越看着这行字，停了大概十秒。然后他坐起来，穿上外套。

    “地址发我。”

    苏小雨发了个定位过来。不是学校宿舍的位置，是学校后面一条巷子里的老式居民楼。离他的出租屋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

    他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二锅头瓶子，犹豫了一下，把它装进了包里。

    出租屋里比他想象中要小。

    一个单间，十平米左右，摆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墙角堆着几箱泡面和一袋五公斤的大米。窗户上挂着碎花窗帘，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两米的距离，跟他自己那间差不多。

    苏小雨穿着睡衣——一套粉色的棉质睡衣，长袖长裤，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膀上。洗发水是超市那种最便宜的，味道很淡。

    “你喝什么？”她弯下腰从床